剎那劍影,隕滅。
未時,肖凝以為黎斯會馬不停蹄地趕去碧雲庵,但黎斯卻像個沒事人似的來到了善流居,要了兩壺上好的碧螺春,跟肖凝飲茶。
「黎大哥,咱們已經破解了核桃的奧秘,知道幕後兇手就藏身在碧雲庵。我們幹嗎不去抓他,卻要留在這裡喝茶……我,我想不明白。」肖凝眨眨眼,搖頭說。
黎斯淡定地呷了一口茶。善流居一如往昔地熱鬧,阿山洗心革面後被放出了大牢,但今天他並不在善流居中,妹妹阿水一人在表演戲法。而茶堂另一側也不見了盲眼老人同他孫女,黎斯跟善流居老闆打聽下得知,爺孫二人已經離開似水城去別的地方謀生了。
人生如戲,聚散本平常。但黎斯內心還是隱隱有些惋惜,他思憶著盲眼老人精彩的故事段子,一團光在心底亮了起來。
「碧雲庵的人安然候我而去,我自然也得調整好心態才能去,要不豈非失禮於人?」黎斯回肖凝說。肖凝聽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平下心靜下氣來陪黎斯喝茶。
一個時辰後,黎斯終於走出善流居。他望著陰霾外的青山碧水,徜徉道:「走吧。」
酉時剛過,似水城東碧雲庵。
如同漫遊世外桃源裡的美景,黎斯和肖凝穿過一片百年棗樹林,經過冰冷的翠水河,踏上如雲梯般瑩白乾淨的石階,來到了一扇暗紅色的描有坐地蓮花的木門前,叩響木門。
木門吱呀被拉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十二三歲年紀的小尼姑。小尼姑上下來回打量黎斯,試探著問:「施主姓黎?」
黎斯和藹哂笑道:「施主姓黎。」
小尼姑臉紅了紅,讓開門來說:「有緣人等候黎施主多時了。」
碧雲庵裡乾淨雅緻,他們一路來到庵內一間香房前,小尼姑敲了敲門說:「您等候的黎施主來了。」
小尼姑說罷,告別了黎斯和肖凝,走遠後還偷望黎斯的背影。黎斯走到香房門前,肖凝擔憂地說:「黎大哥,是不是該小心點,要不派捕快直接拿了他?」
黎斯擺手道:「既是有緣,那我就親自會一會我的有緣人。」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香房內有沙啞蒼老之聲傳出,「黎神捕果沒令我失望,不枉我在此苦等一番。我知黎神捕有許多疑問,不若先在門外問清楚。」
肖凝欲衝進去拿人,被黎斯攔住,黎斯順從地就站在門下,思量後說:「孟秀不是殺人兇手。」
「既尋到這裡,答案你豈非早就明瞭?他沒殺人。」門內人道,「孟秀的確是樓傲的表弟,但樓傲並不像孟秀所說的那樣對孟秀很好,樓傲本就是冷血無情的小人,否則亦不會釀出不動山莊慘案。孟秀遭受了樓傲的百般欺凌,樓傲罵他是一隻寄人籬下的野狗,讓孟秀盡做一些低賤下人做的髒事。久而久之孟秀覺得人生無望,於是他從樓傲手裡盜走了三十萬兩銀票,從那以後孟秀就人間蒸發了。樓傲花重金髮出江湖通緝令尋找孟秀,但到頭來還是一無所獲,不久樓傲陷入應付江湖風波的困境裡,再未能分神尋找孟秀。而孟秀七年前考中功名,四年前平遷至似水城做縣令,這裡真可謂是他的宿命之地呀。」
「你知道孟秀同樓傲之間的恩怨,所以要挾他出來替你頂罪。」黎斯平靜地說。
「對。多年前的事許多人都不會記得,偏巧我是記性好的人,又剛巧認出了孟秀。」門內人聲音沙啞,黎斯頓了頓道:「關於兇案的種種,還有黑袍人和阿山之間的交易都是你告訴孟秀的。你還為孟秀捏造了為還表兄恩情,所以向我挑戰犯案的由頭,是否?」
「是。黎神捕心中明厲,又怎會說錯!」門內人回應。
「明厲尚不如有緣人的巧思妙計。先模仿案件重演,再送微雕核桃,然後在兇案現場留下三樣遺物,又利用思維誤區將核桃隱秘藏於三樣遺物裡,最後利用核桃隱秘找出有緣人的藏身地。高絕!佩服!」黎斯頷首道,門內人一陣沉默,許久又傳出話聲:「無論多麼高絕的詭計一旦被識破,最值得稱讚之人毋庸置疑就是破局人。黎神捕不用多言,還有何想問的,儘管問吧。」
「還有件事我不明白,孟秀受你脅迫無非是害怕樓傲報復自己,但樓傲早就死了,孟秀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黎斯問說。門內人又一陣沉默,半盞茶工夫後才再開口:「黎神捕問得好。我能告訴你的僅僅是孟秀所畏懼的人,並非單單一個樓傲。」
「什麼意思?」肖凝眨眨眼問。
黎斯目中卻神光乍現:「他還畏懼四年前從火場裡逃出來的第一百三十一人。」
門內傳來一聲長長嘆息:「黎神捕已洞察玄機,門可以開啟了。」
黎斯的手不由自主地輕晃,他終於拉開了這扇如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門後就是他的有緣人。
肖凝看到香房門內的人,不由得驚訝地叫出來:「竟然是……你!」
黎斯眼神也是明滅不定。
香房門後竟然是一位俏生生的少女。少女莞爾一笑,正是那善流居盲眼老人的孫女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