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潭村,九月三日,雨不停。
孫寡婦家,吳聞將足衣找了出來,足衣內側繡有一個「童」字,八九不離十屬於童百泉,看來童、孫的風流事並非空穴來風。孫寡婦的屍身還擺在廂房裡,雖關緊了門,但絲絲縷縷的毒臭依然飄了過來,令人作嘔。
吳聞摸著頭想了好久,突然興奮道:「大人,我想明白了童百泉殺孫寡婦的動機。」
「說說。」
吳聞道:「依牛嫂所說,童夫人死後孫寡婦便不願意再偷偷摸摸的了,她要求童百泉明媒正娶,但童百泉卻顧及一村之長的顏面不願意娶個寡婦,孫寡婦就要挾他要把醜事公佈於眾,於是童百泉一怒之下殺人滅口。」
「至於丁老財,則是純粹的金錢衝突。因為無法還錢又被丁老財屢次三番逼債,童百泉便唆使兒子將丁老財殺了。」
黎斯拍了拍吳聞的肩膀,給予讚許。吳聞推斷得合情合理,既有足衣的物證,又有牛嫂的人證,也算有證有據了。
但直覺告訴黎斯,事情不應該這麼簡單。直覺這東西確實妙不可言,有時候它像臭蟲,你厭惡得恨不得一腳踩死它;但有時候它又像你生命沙漠裡的一眼泉水,成敗生死全取決於它。
黎斯決定去丁宅裡再查一查。丁宅裡,黎斯道:「先前調查丁宅,主要以正堂、廂房為主,這一次我們將範圍擴大到庭院和跨院,包括遊廊和垂花門。」兩人簡單分工,吳聞調查前頭,黎斯負責後面。
東跨院沒收穫,連綿不絕的雨幕成了屋外查案最大的障礙。黎斯來到了西跨院,在月牙門後有一棵楸樹,黎斯眼角餘光像發現了什麼東西,他來到楸樹前。
樹幹上有一個茶碗口大小的凹陷,像是被人一拳砸凹進去的。
在陰影裡黎斯又找到了一個鳥籠子,鐵圈同樣被人一拳砸凹了,鳥籠裡早沒了鳥,不過有幾根羽毛,有黃有藍,還有一根紅色的尾羽。黎斯立馬想到了跟童傑叫囂的紅尾小鳥,那隻小鳥莫非是丁老財所養?
黎斯找來吳聞,說:「人常道,花鳥為寄情之物,本身無情。但事實並非如此,有些豢養的家鳥將主人視作朋友,可以跟老狗一樣護主。所以紅尾小鳥若真是丁老財的鳥,那麼它很可能是在為主人報仇。」
「還有這凹陷的輪廓。」吳聞眼睛發亮,「找童傑來比一比凹陷的輪廓,如果對得上,說明童傑曾在丁宅施暴,可作為童傑殺人的旁證,再加上牛嫂的證詞和足衣,童氏父子無疑是最大的嫌疑者。」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要直接拿下他們父子?」
「先……等一等。」黎斯體內寒氣愈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童百泉父子是有嫌疑,不過就此蓋棺定論未免有些早了。」黎斯臉色越發蒼白了。
吳聞瞧在眼中,勸說道:「都怪我太粗心了,一忙起案子就忘了大人身體還有恙。從邢郎中那抓來的祛寒藥湯今個也忘記喝了,我這就陪大人回去喝。」
黎斯說:「我這會兒不適宜查案,這裡就交給你了。我自己身體還行,沒到需要別人照顧的地步,我自己回去。」
吳聞執拗不過黎斯,只得答應了。
黎斯從丁老財府裡出來,決定去邢郎中的藥堂。方才明明還好好的,但這會兒黎斯不光全身發冷、冒冷汗,還手腳無力,所幸再往前面走一會兒就到藥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