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們的爹!你們真是如此想他死嗎?」黎斯怒喝道。
「爹?」樓天舍突然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了他?」
黎斯先是一愣,樓天舍則趁著黎斯發愣的剎那,突然從口中噴出一口綠霧,綠霧撲向黎斯,黎斯身不由己地向後退去,但同時也放開了緊扣住樓天捨身體的手。樓天舍從黎斯身旁擦過,向外奔去,黎斯毫不遲疑地追了出去。
一時間,竹舍中只剩下了樓天命一個人。而方才還是石頭般僵硬的樓天命突然站了起來,向著竹舍門口道:「你早就知道了這結果,對不對?」
「就算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還是不能阻止,我為什麼還要知道?」竹舍門口,一身淡裝的青蝶邁步走了進來,道。
樓天命走向門口,似也要追著樓天舍而去,一旁的青蝶則開口道:「沒用的,你是知道的。」
樓天命停住了腳步,紫色眸子凝望著門外夜色,喃喃道:「我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不是嗎?」
青蝶來到樓天命面前,凝視著他紫色的眼眸,淡淡道:「有的時候,想要得到,就必須先要失去。」
黎斯跟著樓天舍在不動山莊後園轉了幾個圈子,然後樓天舍在山莊最深處的一間破爛屋子前停了下來,而後一閃身進入了屋子。
黎斯微一頓,將佩帶的長刀拿捏在手裡,一矮身,也進了破屋。
破屋裡燃著一盞昏暗油燈,黎斯觀察破屋,整間屋子裡只有一張幾乎塌掉的大床。此刻,樓天舍側臥在床上,背對著黎斯,吃吃笑了起來,黎斯聽得奇怪,問道:「三小姐,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殺死他嗎?」樓天舍不停地吃吃笑著,道,「這就是原因!」
樓天舍將身子讓過,在大床裡面竟橫臥著一副人的骸骨,骸骨全身呈現令人吃驚的淡綠色。黎斯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搞不明白樓天舍話裡的意思,不由問道:「你說的原因是這個,可它是誰?」
樓天舍將自己的臉貼在骸骨的面骨上,目中流出淚水,喃喃道:「她……是我娘。」
「什麼!」黎斯詫異地微退一步,道,「她是你娘?你娘不是離開了嗎?」
「哼!」樓天舍微微起身,目光中充滿了怨恨,搖頭道,「一定是我爹告訴你的吧。他殺了我娘,竟還有臉說出這樣的謊話!」
「樓傲殺了你娘?」黎斯想起樓傲曾經對自己所說的,不由內心一陣錯亂,道,「可……他為什麼要殺你娘呢?」
樓天舍笑得悽慘,道:「就是因為你現在所站的這個地方。」
黎斯愣了一下,隨即脫口道:「你是說不動山莊?」
樓天舍重新躺在了屍骸旁邊,伸出雙手緊緊地摟住它,對黎斯喃喃笑道:「黎捕頭,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用玄鐵針殺死我爹?」
黎斯搖搖頭。樓天舍凝望著屍骸,緩緩道:「因為七年前,爹就是用那枚玄鐵針毒死了我娘,我什麼都看見了。爹把孃的屍首埋在了後山,而我又把孃的屍首挖了出來,一直藏在這裡。整整七年了,當我寂寞的時候,我就會來找娘陪我。我恨爹,他竟如此狠心地殺死了曾經他愛過的人。所以,我要報仇,我殺了他,用他七年前殺死我孃的毒針。」樓天舍說到這裡,笑容迷幻道:「黎捕頭,你猜現在那枚毒針在什麼地方?」
黎斯望著樓天舍的眼睛,心裡竟有一絲不安,問道:「它在哪裡?」
「在這裡!」樓天舍微微側身,一枚暗色的鐵針正瞬間刺入樓天舍的胸口。黎斯趕上去,扶住樓天舍肩膀,道:「你……你這又是何苦?」
樓天舍目光瞬間開始渙散,喃喃著說:「爹,娘,我,都死在這毒針之下……這就是所謂的……宿命嗎?」樓天舍語聲慢慢虛弱下去,終於再沒了聲息。
黎斯抱著樓天舍回到了竹舍,竹舍之中,樓天命正自輕彈著一首韻律舒緩的琴曲。黎斯走到樓天命身旁,道:「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了她。」
樓天命望著黎斯,將妹妹接了過去抱在自己懷裡,一隻手還在琴上輕彈,喃喃道:「天舍是一個好女孩,小的時候總是喜歡黏在我和大哥身旁,讓我們帶著她玩,一旦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就會哭,一直哭,她不喜歡一個人,她是害怕一個人的。有一次,我把她一個人留了下來,而我藏在角落裡一直望著她哭,她哭了好久,一直沒有停過,可後來她突然不哭了。我走出去問她為什麼不哭了,天舍告訴我,因為她剛才看見了已經死去的親孃。而從那以後,天舍再也沒有哭過,她悄悄和我說:娘不喜歡她總是哭,娘要她變得堅強,要她一直笑著生活。但我看得出,天舍的笑裡隱忍了許多難過,我曾經盼望過她在我懷裡再痛快地哭一次,把她積攢在心中這許多年的傷心和難過一併哭出來,我不想看到一個表面笑著而心在流淚的妹妹。」樓天舍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摩樓天舍的頭髮,微笑道:「我今天很高興。因為這許多年以後,天舍又在我懷裡哭了,不管她的淚水裡有什麼,但我知道,那些眼淚是真的。」
黎斯靜靜看著樓天命閃動的紫色眸子,靜靜地聽著樓天命指下如夜風星辰般流出的絲琴聲,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面前的兩個人似已佔據了所有。黎斯悄悄退出了竹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