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金雄和蒙銳趕來。仵作對塗金雄道:「捕頭,死者的臉和前胸有嚴重的穿透傷,像是正面撞擊了巨大尖銳的物體。另外還有幾處不起眼的小傷痕,興許是在河中時被浮木所劃傷。」
塗金雄略略點頭,仵作自顧忙去了。塗金雄盯著死者衣物,又瞧瞧純白玉馬,滿臉疑色:「死者穿著窘迫,但為何身上會有這麼一個價值不菲的白玉馬呢?」
蒙銳在一旁,順著急流朝上望:「秦河上游佈滿了嶙峋怪石,亦有不少斷崖。」
塗金雄領會了蒙銳的意思,眼裡一亮道:「是了!死者乃是從斷崖掉落,後被亂石刺死。」
「我這便帶人去上游。」塗金雄勾首望了望秦河。突然,從聚攏的人群裡衝出了兩個人,一老一少。塗金雄剛欲叫人拉走,一歪頭卻看清了少年的面目。這少年塗金雄竟認得,乃是金霞縣商首宮家的少爺,宮樂。
宮樂扯住死屍破爛的衣衫,神態有失地叫喊:「這是阿川的衣服——阿川,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怎麼了,是誰害了你!」
蒙銳側臉看了一眼宮樂,若有所思。塗金雄皺著眉頭問:「宮少爺,你認識死者嗎?」
宮樂蒼白的臉頰上全是悽然悲愴的表情,看得塗金雄有些發呆。宮樂緊緊抿著雙唇,回答道:「他是我的朋友,孟川。」
「孟川?」
塗金雄「唉」了一聲,安慰了宮樂兩句。宮樂卻像一句都沒到,他兩眼直勾勾地望著面目全非的屍體,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說:「我會替你報仇的,阿川。」
蒙銳一怔,盯著叫宮樂的少年。好一會兒,他才將視線轉到了秦河湍急的上游,真相就藏在那裡的某一個角落吧。
現場整理完畢,屍體被運回縣衙黑屋子。塗金雄從宮樂那兒問清了孟川的住址,那個叫作隱村的小村落,他安排了人前往隱村,自己則趕往秦河上游。
塗金雄也不愧跟隨軒轅善多年,諸事佈置得一絲不苟、井井有條,他懇請蒙銳留下幫忙。蒙銳想了想,暫時算答應了。
酉時末,天色昏暗,蒙銳回到浮雲觀。
觀中沒有多少道人,更顯得有幾分冷清。蒙銳穿過前殿道院,後面的一間廂堂中搖曳著昏黃燈光,光芒在蒙銳的青臉上照耀,淌出少許的溫暖。
蒙銳來至廂堂,廂堂內很寬敞,當中停放著紅棺。牛嫂正用乾布一點點擦拭紅棺的邊邊角角,似是感覺到有人,牛嫂霍然起身冷冷地問:「誰?」
牛嫂雙手交叉置於小腹前,正是華山飛燕掌的起勢。飛燕掌是蒙銳教給牛嫂的,因為她說要保護紅棺。蒙銳立即出聲:「牛嫂,是我。」
「公子,你回來了。」牛嫂撤了掌勢,繼續擦拭紅棺。
「嗯。」
「外面冷嗎?你應該再多穿件外衣。」牛嫂關心地說。
蒙銳心頭有了一絲久違的感動,他笑笑說:「不礙事。」
「她還在睡,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牛嫂坐在紅棺旁,輕輕摸著棺木,好像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詢問蒙銳。
「快了,牛嫂。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醒過來。」
牛嫂不說話了。夜緩緩吞噬了這偏遠道觀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