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定水府衙黑屋子。
汗珠從方錚前額一滴滴滾落,他盯著杜仲濤的屍首已經小半個時辰了,除了漸漸明顯的屍斑和受損的顱骨,別的什麼都沒發現。
一轉頭,蒙銳仍在聚精會神地觀察。用鑷子展平死屍雙手,手掌心有青色瘀痕,蒙銳皺了皺眉,方錚把臉湊過來說:「手掌心像被指甲掐過。」
蒙銳沒搭理他,問另一邊的仵作:「杜仲濤的遺物在哪兒?」
「在這兒。」仵作已將遺物置於一個木盤裡。有錢荷包、白絲手帕、一塊羊脂玉佩、一小包褐色藥丸。蒙銳瞧著小包褐色藥丸,方錚忙說:「藥丸我問過了。杜仲濤有咳病,有時咳得厲害,隨身帶有止咳藥丸。」
「嗯。」蒙銳應了聲,鼻翼忽然飄來了一股莫名的氣味,這氣味同杜仲濤摔死當晚聞到的神秘氣味一模一樣,而氣味就來自於那方白絲手帕。
心突突快跳幾下,蒙銳拿起了手帕。這方手帕用最上等的閩江白絲編織,繡有白雪紅梅的圖案,淺淺紅梅間似有微光閃爍……蒙銳小心地撿出了發出微光之物,竟是一顆米粒大小的銀粒。
「什麼東西?」方錚好奇地問。
蒙銳嗅了嗅,許久道:「這是一顆花籽。」
「花籽?」方錚慢慢頷首,「但什麼花的花籽竟是銀色的?」
大世第一仵作老死頭,也是蒙銳的摯友,他曾收藏有一本記載有上古異物的存本《古物紀事》。蒙銳在那裡面讀到過銀籽奇花,但這一會兒腦子裡空空如也,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它叫……待我再想想。」蒙銳暫時放棄。
「方捕頭,這個給你。」蒙銳將小包藥丸交給方錚,「查查是從何處配的藥。」
「得嘞。」方錚大咧咧地接了藥丸,但一不留神把藥包掉了,撒了一地藥丸。方錚撅起屁股去撿,把藥丸一粒粒放在木盤裡。
蒙銳突然喊:「等一下!」
止咳的藥丸裡有一粒跟別的不同,它稍大些,顏色也更深。若非方錚撒了藥,自己也不會發現,蒙銳暗暗自責太大意了。
蒙銳撥出一點藥粉聞了聞,眼中冷光閃爍。仵作檢查後,臉色煞白地說:「大人,這……這是粒毒丸!」
「不錯,劇毒之丸。」蒙銳的目光落在杜仲濤死灰的臉頰上,「看來真的有人要置杜仲濤於死地啊。」
正當黑屋子中幾人震驚連連之時,有兩個衙役忽地衝入了黑屋子。
「捕頭……」一名衙役上氣不接下氣道,「有人送來了好多屍體!」
蒙銳和方錚趕至府衙前堂時,正好看到屍體一具具被抬下木板車,擺在堂下。前後兩排,一排六具,一共十二具死屍。
孔沛面如豬肝色,詫異地問:「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木板車旁一位穿銀白鎧甲的男子淡淡開口道:「在下南胡營池雲,奉大將軍令將被屠害的漁民運來衙門,還望孔大人早日擒兇。」
孔沛也聽聞了漁民被害的訊息,面露難色地說:「池將軍,兇案皆發生在南胡營所轄的地域,這事應該由你們查辦吧。」
池雲劍眉一挑:「大人說笑了。聖太祖設六大營時亦有鐵規,若非兵亂匪事,六大營不得參與州縣地方要事。而這惡徒行兇,一算不上兵亂,二不是匪禍,我南胡營自然無從插手。」
「這……」孔沛狠狠一跺腳,「可也不能把麻煩都扔給我們呀。」
「那就是孔大人的事了,池某告辭。」池雲縱身上馬,帶兵出了府衙。
孔沛吹鬍子瞪眼了一陣,拉過方錚交代了幾句,將這事又扔給了方錚。
方錚則不管三七二十一,興奮地原地轉圈:「死了十二個呢,這可是少有的大案子。只要我英明神武地破了案,那麼距大世第五神捕也就不遠了吧。嘿!」
任何事都不經過大腦的人,人生好簡單好快樂啊!蒙銳瞧著轉圈的方錚這般想。十二漁民慘案顯然不簡單,否則自傲的南胡營也不會交給定水府了,必定是十分棘手。
蒙銳目光轉向十二屍首,忽地在其中一具的側頸發現了兩處劃痕,劃痕同金霞縣陳實脖上的劃痕一模一樣,狹長而透骨——莫非屠殺十二漁民的兇手竟是綠眸人?
一直藏在胸口的那枚綠石恍似動了一下。如果可以抓住綠眸人,那麼就有機會找回妹妹了。
「這案子我幫你。」蒙銳如是道。
二十二日,多霧未散。黃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