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驟然加強,在船底可以清楚感受巨浪的澎湃。天宮一郎默然半晌,搖頭道:「神捕閣下,我跟你說了半天看來都是廢話了。多說無益,地府之門已為你開啟,咱們永不相見吧。」
「殺了他。」
相原秀夫彷彿一頭狂暴的野牛噴薄著噬殺的氣焰,雙手揮舞武士刀鎖定了蒙銳。而蒙銳則臉色煞白,嘗試了幾次拔出「死神」都失敗了。難道自己要死在這暗無天光的船底,蒙銳頹唐地閉上了雙眼。
如果已經命中註定,那麼我只能……
「死吧!」相原秀夫冷鋒已至。
蒙銳倏然張開雙眼:「那麼我只能逆天而行!」
暴喝聲罷!「死神」割破了黑暗的空間,一朵大大的血花盛開在相原秀夫雙眼之間,他至死都無法相信,世上竟有這麼快的一把刀!
「撲通!」相原秀夫斃命倒地。天宮一郎臉頰不停抽搐,仿若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左左右右摑了他一百耳光,他失魂落魄道:「這不可能!你已經中了八岐香……怎麼可能沒事?!」
「死神」在手,蒙銳亦如死神般望著天宮一郎。
天宮一郎突然想明白了,猛地回頭死死盯著井上:「井上,你出賣了我。」
井上朝他吐了一口痰:「你拆散了我和妻兒,我早想報復你了。」
原來那晚將一方神秘手帕送到方錚家的正是井上。他把天宮一郎欲用八岐香陷害蒙銳的事言明,並在手帕一角附上了八岐香的配方。蒙銳便根據配方備好了解藥,一舉打破了天宮精心佈局的陷阱。
「你害我,我也讓你不得好死!」天宮一郎猝然撲倒井上,因兩人距離太近,待蒙銳趕來已經太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刺中了井上心臟,井上扯著嗓子想喊一句,但腦袋一歪,已然斃命。
「你手上又多了一條無辜的人命,看來地府已在你眼前。」蒙銳渾身散發著滔天殺意。天宮一郎狂笑大喊:「我的心早已墜入十八層阿鼻地獄,地府又有什麼可怕!哼哼哈哈哈……我就算死,也要你們通通給我陪葬!」
天宮一郎迅速擲出一個鐵球,鐵球砸中了底艙安放的木箱。木箱瞬間起火,接著響起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原來木箱裡裝滿了火藥,足有二三十個木箱。
蒙銳青面猙獰,一刀殺死了天宮一郎。
回頭望了望綠眸少年們,蒙銳道:「你們都跟我走!」
但幾百甚至上千的少年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角落,蒙銳著急地大喊:「快點走啊,走啊……大火就要燒燬整艘船了。」
少年們依然動也不動,蒙銳想起了綠石。他把綠石高舉在頭頂喊:「跟我走!」
但依然沒人動一下。
爆炸聲此起彼伏,滾燙窒息的火浪轉眼席捲了少年們,一切都來不及了。
蒙銳只覺得心頭在滴血,他閉眼縱上了木梯。
整艘船都已經開始燃燒,火蛇燒斷了錨繩,遠遠望去,一艘火紅炫目的海船隨風暴漸漸駛向墨藍色的大海。蒙銳跳上甲板,一股火焰追著他也上來了,瘋狂地焚燒著——蒙銳望著烈火,忽地想起了葉歡城的話:
「定水城就好如一張織於千仞懸崖上的巨大蛛網,人與人靠著彼此牽連的蛛絲生存於一隙。一旦那條支撐他們的蛛絲斷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噬骨奪魂的萬丈深淵。」
自己不知何時也成了這張蛛網中的小蟲,被縛住了手足。而蛛後正是利用縛住的自己揭穿了定王之謀,又擊潰一紙同盟。蛛後卻從未露面,藏於網中覬覦另一種謀算。尋人之刀,卻成了予人以刀,自己豈非才是可嘆可笑呼!
火天一色,轉眼就吞噬了半艘海船。蒙銳步步後退,前方是滔天烈火,身後是風暴巨浪。半步生死,蒙銳屹立如山,悲涼地仰望蒼穹。
夢中的曾幾何時——在三墳村的野地中,蒙銳和妹妹牽住彼此的手。妹妹說:我藏起來,你來找我。可一定要找到喲,要不然我不會出來的。蒙銳重重點頭:不管你躲在哪裡,我都會把你找出來。
年華流逝,許多事已變了。海浪擊碎了最後的幻象,鹹鹹地滑落臉頰,蒙銳面朝深黑色海面,喃喃一笑:「挽香,對不起……這次哥哥可能要食言了。」
「蒙兄,蒙兄你在哪兒?」傳來嘹亮的聲音,蒙銳整個人一顫。漆黑的海面上艱難地駛來一艘小船,方錚站在最前頭搖手吶喊:「喂,在這裡!」
蒙銳笑了,一開始覺得方錚是個奇葩,現在蒙銳覺得他是最最可愛的人。
小船停在海船左側,方錚傻呵呵地說:「你還愣著幹嗎,想看海上的煙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