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危急,黎斯循唿鳴返身,在三岔路口重選了最下面的巷路。如此前行了一刻鐘,巷路陡然變寬,出現丈許大的荒涼空地。
就在空地中央躺著一個人,正是跟丟了的絡腮鬍子。
絡腮鬍子豹眼圓瞪,張著噴滿殷血的大嘴,早已魂歸幽冥了。黎斯懊惱地長嘆一聲,再看絡腮鬍子周身:衣襟全裂,前頸處有一大塊淡淡的扼痕,乃其致命傷。雙手握拳垂落,在腹部依然有一個栲栳大小的血洞,鮮血流淌尚有餘溫,腹內器官被揉得狼藉不堪。黎斯忍住上湧的苦水,將屍體微微側身,在斑駁的月光下,裸露的半身竟微微閃亮,如同附有一粒粒亮沙。
黎斯捻起一粒,放在嘴角嚐了嚐,倏爾脫口道:「這是鹽!」
絡腮鬍子前胸後背沾滿了晶晶鹽粒,乍一看仿若長滿了一層白毛。
空地周圍乾淨無物,沒留下黑衫人的蹤跡,黎斯敲開了旁邊一戶人家去給黃有道報信,自己則守在空地死屍旁。
戌時末,黃有道慘淡地趕來,略略瞭解案情後把死屍送往黑屋子。
黎斯留心問說:「黃縣令,這次慘死的人你可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黃有道連甩腦袋。馮捕頭在側插嘴道:「我倒好像在賭坊裡見過這個絡腮鬍子,但一時半會想不清楚,待我尋人問問再回您。」
黎斯點頭。
白珍珠和吳聞聞訊也來了。白珍珠認出了絡腮鬍子,滿臉驚訝地說:「怎麼會是黑毛耗子!他不就是劉府外頭的……」黎斯「嗯」了一聲,示意白珍珠不用說了。
「前後身塗滿了粗鹽粒,兇手太不把人當人看了!」吳聞一腔惆躁難以釋然,只把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豬油,廉價胭脂,還有粗鹽。」黎斯略一側首,「如墜霧中的感覺。」
馮捕頭很快查清楚了死者底實。
「死者名叫黃剛,金犀本縣人。黃剛是個十足十的賭徒,而且屬於沒德沒品的卑鄙賭棍,他在金犀每一家賭坊都欠著錢,把祖產都賠了還照樣爛賭。前兩年因為輸錢太多他躲去外地,這次偷摸回來卻是一命嗚呼了。」馮捕頭道完。
黎斯緩緩頷首:「黃剛,一個賭徒。」
夜漫長得嚇人。無聲的小屋,他剛脫去了一襲黑衫,赤膊躺在冰冷堅硬的木板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周身還似飄蕩著難以湮滅的血腥味。他緊閉雙眼,猛一下從黑暗裡坐起,掄起拳頭砸在木板上,砸出了一個黑洞,仿若剖挖的血洞……
他揪住自己頭髮,眼中流露出兇狠和彷徨:「為什麼不說!不說,那就全部殺光,哈哈!」
「義父,我真像你說的滿身腥臭再也洗不乾淨了。」
聲息漸無,一切都歸於漫長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