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叔說的沒錯。黎斯心頭困惑難釋:「好吧,那你可還記得他是哪一年突然有錢了?」
「我想想。」東叔心裡默算,忽地回道:「十五年前,對,就是十五年前。那一年我妹妹剛生完孩子,所以不會記錯。」
「十五年前。」黎斯重複一次。
「對,還請大人明察。」東叔伏身公堂說。
黎斯見東叔不像撒謊,下堂扶起他,同時道:「此番為了儘速查案、減縮冗繁,對各位多有冒犯,下大獄自當不會,我同黃縣令還在福來客棧擺了酒席,權當賠罪謝宴。」東叔和屠夫們受寵若驚地退出公堂,由馮捕頭招呼去了福來客棧坐席。
黎斯轉身說:「胡海十五年前是一個靠販賣毒豬油牟利的屠夫,這就是胡海與豬油之間微妙的聯絡。以此推論劉鳳兒和廉價胭脂、黃剛和粗鹽是不是也一樣呢……吳聞,就仿照請那二十一個屠夫的法子,把城內數得著的胭脂商販、鹽商都請到大堂,我請他們一塊兒喝茶。」
吳聞立即轉身去辦。
「黎大哥,胡海暴富著實可疑。不勞不獲地發了財,我看他背地裡一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多了錢,別人自然少了錢,人家能願意嗎?興許他今日慘死就跟背地勾當有牽連,你說對不對?」白珍珠手支下巴,分析得頭頭是道。
「在軒轅善身旁果然有長進啊,丫頭。」
「少提他,本小姐生來就這麼聰明哩。」白珍珠得到黎斯的誇獎,開心地揚起小臉說。
「不過來龍去脈還得再看一看,等一等。」黎斯望著堂外,穩重地說道。
一個時辰後,金犀縣衙重新熱鬧起來。大大小小的胭脂商販、鹽商總共百餘人,把一個偌大公堂擠得水洩不通,還有二三十人站在堂外廊邊。
黎斯跟黃有道低聲交談了一會兒,照舊依葫蘆畫瓢把百餘人好好一頓恐嚇震驚,百餘人臉色不善地跪在堂上。那邊黃有道再哼罵兩句,兩班衙役水火棍一敲,商販們就都受不了了。
胭脂商販、鹽商裡只有四五個人知曉劉鳳兒、黃剛往事。
一番細稟之下——
劉鳳兒許久前是賣胭脂的小商販,賣的都是廉價胭脂。
黃剛則為走私的鹽販,還在粗鹽裡摻假坑過人。
兩人同樣一夜暴富,具體時間也在十五年前。只是劉鳳兒細心經營胭脂店和綢緞莊,而黃剛卻把錢都輸光了,故今時今日劉鳳兒依然富貴風光,黃剛卻似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幾人口供跟黎斯心思吻合,隨令馮捕頭請他們喝酒去了。只是這百餘人陣勢讓黃有道狠狠出了一次血,花費了二百兩酒席錢,這且不提。
餘人走後,公堂安靜下來。
「兇手故意留下十五年前胡海等人的身家線索,暗層意思無疑是講他殺人與十五年前往事相關,但具體動機尚未明瞭。不過胡、劉、黃三人俱發了橫財,實為可疑,切切留意。」黎斯總結出忙碌半日得來的成果。
黃有道贊同點頭:「接下來要詳盡調查十五年前往事了。」
白珍珠吐了吐舌頭:「十五年那麼久遠的事怎樣調查,況且物是人非,又該從哪裡開始查哩?」
黃有道哀嘆一聲,他也沒頭緒。
正談論間,突然公堂人影閃動,一身皂衣的仵作唯唯諾諾上了堂。
仵作朝黎斯和黃有道拜禮後,開口說:「兩位大人,屬下屍檢黃剛有了新的發現。」
「快說來聽聽。」
仵作忙不迭道:「屬下之前疏虞,這次屍檢足然警覺。我發現黃剛被剖開的腹部傷口,只有五分之一是被刀、劍等利器所割穿,其實更多的傷口像是被,被……」
「被什麼呀,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黃有道眉毛一豎喝道。
「是,是。傷口像是被人用手一點點撕裂的。」仵作語出驚人,「給人感覺像是行兇者要從死者腹內取東西!」
黎斯眸光閃爍,洞察前情說:「疏虞的是我啊。我只顧盯著三名死者的不同,卻忘了應該先從相同點下手,險些貽誤案機,可嘆!三名死者的相同點莫過於腹部的血洞,又如仵作推測兇手到底要從腹內取走什麼。」
白珍珠突而「呀」了一叫,圓瞪妙目:「是孩子!」
黎斯徐徐點了點頭,白珍珠跟自己想的一樣。
「欲取先予。兇手的殺人動機極有可能是因十五年前的一位孕婦而起,從他兇殘地手撕腹肉判斷,孕婦生產時殞命,至於她的孩子,孩子……十五年了,嗯。」黎斯赫然正色道:「黃縣令,即日起在金犀尋找一個十五歲,爹孃早亡,有武功底子且身高五尺左右的少年。」
「好,好。」黃有道答應道。
白珍珠望著黎斯,小聲問:「這少年就是殺人兇手嗎?」
黎斯半聲輕嘆,側身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