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走上仔細看,跟黃有道所言一致。古棧道攔腰沖斷,至千餘步外才有新棧道餘跡,左右無路。黎斯正自苦惱間,始終沉默寡言的喬子突然開口:「壁內有路。」
喬子向緊挨斷棧的石壁指了指。石壁竟內凹出一人容身的空間,壁側有踩腳的突石,亦有挖出的陷腳小石洞,觀其凹身空間直通下面百千畝古蒼森林深處。唐大元咂吧咂吧嘴說:「黎大人,壁內是唯一的路徑。從這裡下到森林裡,再從森林尋路到另一端棧道想辦法攀上去,也只能如此了。」
白珍珠往下瞅了瞅,一瞬間目眩神迷站立不穩。幸虧黎斯擋在她身後,輕輕說:「丫頭,行不行啊?」
白珍珠臉色發白,但倔強地緊咬貝齒:「少小瞧人了,還不知道誰不行哩。」
黎斯讚許一笑,對所有人講:「就從凹壁下去吧。不過為以防萬一,用麻繩把五人綁在一起,生則同生。死嘛,就一起摔成大肉餅!」
「撲哧!」白珍珠展露笑顏,「討厭啦,偏這會兒開玩笑。」
黎斯安排好了順序:喬子、唐大元打頭,中間是馮捕頭、白珍珠,最後是黎斯。五人用麻繩綁縛在一塊兒,喬子先躍下,鑽進凹壁開始步步往下靠。
唐大元苦苦一笑,嘀咕著「早知道這個樣就不來了」,輕巧躍下。
馮捕頭慢身一些,白珍珠等他下去,回頭凝看黎斯:「黎大哥,你可一定要跟緊了我呀。」
「放心吧,丫頭。」黎斯給予她鼓勵的笑容。
白珍珠躍下。片刻後黎斯也一躍而下,鑽入凹壁往下緩行。
五個人如同五隻大壁虎蠕蠕挪動,眼見菌蓋樹冠漸漸近了,面對參天巨杈,倒也另有一番體會。蠕行了半個時辰,周身蒼翠枝椏越來越繁,古貌密林映入每個人的視野裡,除了蔥綠、深綠、石綠、古綠,再無其他色彩。
正當黎斯為即將平安落地稍鬆一口氣,從身下突兀地傳來了哀呼聲。緊接著,「咔嚓、咔嚓、咔嚓……」樹枝枯斷聲不絕於耳。
「下面怎麼了!」黎斯連忙大喝。
最先回應的是馮捕頭:「麻繩斷了!喬子和唐大元都不見了。」
白珍珠和黎斯相繼落地。黎斯撿起被斫斷的麻繩,緊皺眉頭:「不好,兩人有危險。」
古老森林中處處可聞咻咻蟲豸小獸之聲,於其中彷彿還夾雜了兩聲人的呼救。黎斯凝神聽聞,隨即注目東南方向:「在那邊,走。」
黎斯拉著白珍珠,馮捕頭緊跟在後,三人穿行在這鬱鬱蔥蔥恍似無邊無際的蠻綠之海。黎斯繃緊每一根神經,眼耳四通八達,猛然間他一把拉住白珍珠,低頭往腳下看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腳下三寸之外有一道裂開的地縫!地縫寬五尺,縱有三四丈,邊緣寸草不生。黎斯屏息向地縫觀望,但見密密麻麻上千條三角頭毒蛇盤繞縫內石間,長三尺寸分,紅黑皮肉相間。紅色蛇尾高高翹起,同時吞吐分叉蛇信,如一朵朵極妖紅花。
紅黑毒蛇盤踞地縫,黎斯透過日光模模糊糊看出縫底躺著一個人,身形跟唐大元很是相似。黎斯提一口真氣大叫:「唐大元,你在不在下面?」
隱約聽到有人呻吟說話,但聽不真切。黎斯救人心切,讓馮捕頭護好白珍珠,自己跳入地縫之內,耳畔噝噝蛇鳴。黎斯拔劍在手,但擔心蛇血有毒,故不願意斫防毒蛇,只拿劍尖將蛇挑遠。
如此下了一丈深,再下面紅黑毒蛇盤縮成團,已無任何立足之地。
黎斯隱約地聽到了地縫人語。
「救命,救命啊……喬子害我,他害我啊……」話自唐大元無疑。
黎斯正心計把麻繩放下去救唐大元一命,猝然間人粗蛇影在縫底一閃而過,唐大元身形全無。黎斯暗歎:群蛇有序,自有蛇王鎮守。方才魅影極可能就是藏在地縫底的蛇王,唐大元性命難救了。
黎斯重新攀上地縫,四下張望。白珍珠和馮捕頭竟然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