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中沉寂許久,另一個聲音沒有再說話。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千宮玲瓏問說:「誰?」
「是我,老酒頭,小姐。」
「什麼事?」
「有個人想見見小姐,他說他是個捕快,為緝拿竊賊而來。」老酒頭話沒說幾句,已經咳嗽起來。
千宮玲瓏凝目回頭,對雅室裡的人說:「你說的沒錯,這個捕快是有些難纏,但我會對付。」
千宮玲瓏開啟了雅室的門,老酒頭早已候著,千宮玲瓏言說:「準備上好的‘醉玲瓏’。」老酒頭點頭應著,目光不經意透過微開的雅室門縫望向雅室內,方才他依稀聽見小姐同另一個人說話,但此刻雅室裡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酒已端上,黎斯也已經坐下,旁邊陪同一起的還有夜橋鎮亭長高其,高其眼神始終飄忽,似有意躲避著黎斯望向他的目光。高其抬起頭就望見了若挪蓮撒月般走下的千宮玲瓏,在夜橋鎮這許多年,高其心中始終盼望著每一天都可以見到她,不需要多少話語,甚至不需要她注意到他,只是悄悄看著她,就已是種回味無窮的享受。
千宮玲瓏盈盈欠身,黎斯回個禮,三個人圍著靠窗的一張梨木桌而坐,酒水已斟滿,千宮玲瓏先舉杯,說道:「聽聞黎捕頭是遠道而來,既能光臨玲瓏酒閣,已是玲瓏榮幸,不需多言,請。」
千宮玲瓏表面柔弱嬌人,但舉止卻乾淨利索,一杯酒瞬間飲盡,黎斯和高其對望一樣,心中都在想,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喝酒行事豈能落後於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兩人對舉,將杯中酒齊齊灌入喉嚨。黎斯也是行南走北,可說飲過各式各樣的好酒、烈酒,但這一杯酒中所包含的濃烈香醇,還有唇喉胃之間的回味不絕,卻是從未有過的體會。一杯酒罷,一股冰寒之氣從丹田上行,轉至心頭,再又冷變熱,團團圈住整個心臟,令人從裡向外先冷後熱,感覺妙不可言。
黎斯本想好好讚譽一番,但想想此行目的,還是隻說了兩個字:「好酒!」
高其蒼白的面色一點點紅潤,他的目光開始大膽地停留在千宮玲瓏臉上,黎斯這時才微微拱手說:「其實這次來到貴閣,是有件事情想問一問千宮小姐。」
「請說。」千宮玲瓏將三人面前酒杯斟滿,黎斯嗅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令人心神迷亂,他把持了下心智,說:「想來千宮小姐已經知道任有財被人兇殘殺害的事,而我聽任府家僕說,任有財最後見到的人,就是千宮小姐。他今早來過小姐的玲瓏酒閣,而中午回去後就慘死家中,我好奇的是,任有財可否對小姐說過什麼事情?」
千宮玲瓏聽明白了黎斯此行的來意,微微頷首:「有。」
「那是什麼事,千宮小姐可否相告?」黎斯端望著千宮玲瓏,只覺得望這個女子越久,自己的自持之力就越差。
「任老闆來我酒閣裡,我有陪同一起飲酒,其間他只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見鬼。」千宮玲瓏輕啟朱唇道出兩字。
黎斯眉頭不由一蹙,緊接著問:「千宮小姐,你可聽聞過燕子歌此人?」
千宮玲瓏亮如明湖的眸子掠過一縷暗淡,她輕言:「聽聞過此人,但我對他了解不多,他也很少來我酒閣喝酒,我知他是個劍客,在那時可以說是名動天下。後來,他殞命於玉河西畔。」
「‘微梅神劍’燕子歌莫名其妙暴斃,卻不知任有財口中所說的見鬼,那個鬼可是指燕子歌?」黎斯將心中的人物和問題一一對上。
千宮玲瓏突然展顏,淡淡說:「看來我沒有辦法幫得上黎捕頭了,因為我自小就不喜這些鬼怪神奇的東西,所以任老闆說他見鬼,我也並沒有深問。而且當時任老闆已飲了半壇‘醉玲瓏’,並不清醒,我也沒有當真。所以,我並不知道這個鬼指的究竟是誰。」
「呃,這樣。」黎斯面上不覺失望,他將心中的疑問暫放,一瞥眼發現身旁的高其已喝了不少,臉色酡紅,目光直勾勾望著千宮玲瓏。黎斯心覺失禮,再回頭一想,自己是在酒閣附近碰到高其,見他躊躇不知所措,便相伴一同來到玲瓏酒閣詢問案情,看現在這樣子,這高其對千宮玲瓏心生愛慕,自己還是不要給這千宮小姐多生煩惱的好。黎斯如此想著,一拉高其的手臂,說:「高亭長,我所問的事已經問完了。我看我們還是告辭,不要打擾千宮小姐做生意了。」
一臉痴迷的高其突然甩掉了黎斯的胳膊,凝視著千宮玲瓏的臉,搖搖頭說了一句:「千宮小姐,你還惦記著他嗎?」
一句話畢,千宮玲瓏握住酒杯的纖手微微一顫,少許的酒水灑下,黎斯目光盯住了千宮玲瓏,高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嘆息地走出了酒閣。
黎斯說道:「多有失禮。」言罷,也快步追了出去。
千宮玲瓏望著手中的「醉玲瓏」,一仰首將酒飲下,酸甜苦楚各種滋味,百般心情,頓時一併湧上了心頭眉間。
黎斯追了出去,卻已不見高其的蹤影。只是剛才高其所講的話卻令黎斯心中起疑,千宮玲瓏還惦記的他,莫非會是燕子歌?如此,燕子歌同千宮玲瓏並非僅僅聽聞,而是舊相識,或者更近一步。
黎斯覺得自己已經摸到了那團亂麻的頭緒,只差將它抓住了,看看天色,黎斯向鎮口吳聞藏身的地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