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也想幫忙,但剛待動,卻瞥見葛衝身後的冰牆上緩緩開啟了一扇詭異的黑門,一抹刺芒突然出現在葛衝背後。
「小心!」黎斯驚呼一聲,卻為時已晚。冰冷冷的石室裡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金屬碎裂聲,薛靈兒緩緩睜開了眼睛,自己竟還沒有死,而在眼前咫尺的地方,一柄匕首盡皆粉碎,只餘下一截手柄。
葛衝高大的身體撲出一段距離後,重重跌落在地上,他的背後赫然插著一把匕首,匕首反射出冷冷的死光。
黎斯心中萬般感觸湧起,驚訝、錯愕,甚至膨脹起來的恐懼齊齊而至,目光望處,是那柄碎裂的匕首,它沒有碎在葛衝的手裡,又碎在了誰的手中?
薛靈兒微微喘息,額頭滲出香汗,她的目光委屈地望著一個人,自然不是趴在地上的葛衝,而是身旁的張有年。張有年不知何時掙脫開了全身的粗繩,緩緩起身,望著地上死去的葛衝,又轉頭望著黑衣人邪惡的面具,淡淡地說:「你一早就知道了。」
黑衣人將手中的碎刃扔掉,平淡地道:「即便是十幾年未見,老朋友就是老朋友,我又怎麼可能認錯?他本就是多年前找來的一個替身,頂替你在官場上廝混,也頂替你接受白道、黑道的刺殺,而你卻在暗地裡活得逍遙自在,你厲害啊,老朋友,葛衝。」
張有年瘦弱矮小的身軀似在一瞬間高大了許多,他望著撲倒在地的假葛衝道:「我找到此人極其不易,因為他同我樣貌有八分相似,身形也是我十年前的樣子,而且一雙碎拳在我的教導下也練出了三成功力,在官場檯面比我還像是太子爺面前的紅人,我是不懂了,你是如何識破他是假的葛衝,又如何一早知曉我才是隱藏在暗中的葛衝呢?」
「這有何難?」黑衣人落身一坐,坐在一把虎頭黑椅上,緩緩道,「其實假葛衝剛來安城時,我並未將其識破,但後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所以,我就拿這個假葛衝做了個小小的試煉,後來我就知道了他不是真的葛衝。」
「哦?什麼樣的試煉?」
「很簡單,就是這個。」黑衣人手向下一指,黑椅後面竄出了一道纖細的影子,淒厲地叫了一聲,深藍色的瞳孔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黑貓?」黎斯望著黑衣人腳下黑貓,詫異道。
黑衣人不說話,他在笑,瞧著張有年,也就是真正的葛衝笑。
葛衝目光不自覺牢牢盯在黑貓身上,鼻翼泛起了絲絲汗珠,冷哼一聲:「你知道我的弱點,知道我怕貓?想來,昨晚黑門裡的群貓夜出也是你為了試探我上演的一齣好戲了?」
「顯而易見。我將黑貓送到所人面前,但假葛衝不怕貓,而在所有你可能化身而成的角色裡便只有大牢裡的張有年和神捕軒轅善懼怕貓,在將軒轅善排除後,這個天降的彩頭就只能落在你身上了,不過倒也難為你了,一直裝死裝怕到現在。葛衝是如何的英雄,到頭來卻只能裝成個瘋子,實在好笑。」黑衣人摸著黑貓的頭,笑道。
葛衝冷哼一聲,黎斯望著死在地上的假葛衝,不由道:「如此說來,葛大人偽裝成了張有年,卻不知真正的張有年現在何處?」
「這個問題問得好,黎捕頭,你應該知道,假的既然存在了,真的就應該消失,消失得乾乾淨淨。」
「難道你……殺了張有年?」
葛衝望著自己一雙漆黑如墨的拳頭,說:「秘密永遠是隻有死人知道才最保險。」
「未必!」黑衣人冷冷介面,「死人知道了太多秘密,也許他就不想死了。」
葛衝微微搖頭說:「既然死人活了,就應該苟且偷生,萬不該玩火玩過頭,否則死人即使活過來,也還是會死。」
「哎,葛衝啊,你沒死過你無法體會,但我死過,我懂了,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什麼……」黑衣人重重地拍著胸膛,語氣激動道,「是心裡的這股火,仇恨的火啊,它將我燒得生不如死!我沒有辦法了,就只能找到你們,不用說別的,我請你們一個一個陪著我去死!」
葛衝聞言,視線中邪神面具後的男子宛若真是地獄爬出的索命惡鬼,不由頓住,放慢語氣說:「你究竟想怎麼樣,沈傲?」
黑衣人全身一陣顫抖,邪神面具下傳來了一陣「喈喈」的怪笑聲,喃喃道:「沈傲,沈傲,將近二十年了,我再沒有聽到過有人叫我這個名字,最後一次有人這樣叫我,還是她。那之後,許多年,我都忘記了被叫起名字的感覺,我只在記憶裡回憶著她的聲音,一次,一次,一次……直到我再也無法想起她的樣子,記起她的聲音,直至曾經銘刻在我心中的女子,像一縷煙、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我的生命裡,消失在我的世界中……」面具之後射出一縷寒芒,沈傲森然說道:「葛衝,你還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嗎?若想保住你的狗命,就告訴我,她在哪裡,她在哪裡?!」
「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哈!那她呢?你若不知道,她又是從哪裡來的?」沈傲指向一人,目中百轉千回。
黎斯順著沈傲所指望去,卻是薛靈兒。薛靈兒此時已獲自由,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茫然道:「我?明明說她,為什麼又說到我?我聽你們說了這麼多,又是死人又是活人的,我一句也聽不懂,你們究竟在說什麼?葛叔,你能告訴我嗎?」
「還是我來告訴你吧。」沈傲緩緩起身,腳下盤踞了更多的黑貓,道,「一切一切的根源,或許都來自於那個傳說,遙遠的永不可及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