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薛靈兒像是著了迷,專心聽著。
「那個傳說,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莫漣傳說。」沈傲緩緩而言,「千年來,在遙無邊際的西北千萬山脈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莫漣傳說。根據這個傳說,千百年前,當西北窮惡之地還只是一片汪洋的時候,凡世間,出現了一個名字,那就是莫漣。沒人知道莫漣這個名字究竟代表了什麼,是一個國家、一個城鎮、一個教會,或者它只代表了一個人。但當莫漣出現後,它帶來了一股神秘不可測的力量,而便是這種力量令西北萬疆之地出現了自古都未有過的繁華盛景,鹽田消退,成了可以種植作物的良田;聚人為城,城城相連方有國,人們摒棄了原先那種野蠻的生活習性,把莫漣視為自己心中最神聖的淨土。每一個新興的城市裡都供奉著莫漣的神廟,莫漣在西北沃土之地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鼎盛,所有人都從內心深處敬佩、恐懼,同時守護著他們的神:莫漣。可能當時的人不會想到,在莫漣出世的第二百年,如它神秘現世般,莫漣又不可思議地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人世間再找不到半點莫漣存在過的痕跡。莫漣的國家開始衰退,莫漣的神廟開始崩塌,莫漣的人們重新歸於野蠻,最終,莫漣流傳的地域迎來了新的天災,萬千黑山惡水如同落下的雨滴般一夜間佔據了整個西北之境,令這片曾經是繁華之地的神秘境域再一次同世人隔絕。」沈傲說至這裡,突然抬頭盯著薛靈兒同黎斯的臉,淡淡道:「而在千年之後,作為曾經莫漣國度的後人,我,重新發現了莫漣的遺蹟。」
黎斯驚訝道:「你果真發現了傳聞中的莫漣?」
沈傲點頭,面具後的目光愈加深邃,靜靜道:「我的家鄉是西北萬山之間的一個小鎮,名迎雪鎮,之所以得此名,全是因為這個小鎮就坐落在萬千山中十大冷山之一的天雪山腳下,這個小鎮終年都會飄著瑩白的雪花。雖終年飄雪,但這個小鎮非但不寒冷,而且四季如春。我,還有我的家族就世世代代居於迎雪鎮。當我成人之時,我爹大病了一場,病榻之前將家族世代堅守的一個驚天的秘密告訴了我,那就是關於莫漣的秘密。後來爹病死了,距離莫漣遙遠的我並未把這個秘密看得有多重要。而第二年,迎雪鎮來了一箇中原的姑娘,我從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她微笑著,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眉眼如同天雪山山頂的彎月。她對我說,她叫薛燕。」
沈傲說到此,目光不經意瞥過薛靈兒,黑洞洞的目光裡微微泛起暖意,繼續說道:「後來,我們相愛,並廝守在一起。我以為,從此等待我們的就是無盡的幸福和快樂。卻萬萬沒想到,在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三年,迎雪鎮來了另一批中原人。他們來到鎮子裡,說是尋找朋友,然後就找到了我跟薛燕。薛燕見到他們時樣子非常害怕,我當時並不覺得這些人有多可怕,相反覺得他們很熱情,總是詢問我的情況,還有跟薛燕在一起的事情,我都告訴了他們。而當晚,薛燕紅著眼睛告訴我,她可能要走了,我問為什麼,薛燕說,她本是中原一個大官的女兒,後來大官得罪了朝中一個極有權勢的惡官,惡官暗地裡派了殺手殺害了大官,薛燕拼死逃了出來,逃到這人跡罕至的黑山惡水間,本以為就此可以擺脫了這些惡人,卻沒有料到他們還是追蹤至此,話說到這裡,薛燕拉著我的手要同我一起離開,但就在我們逃出迎雪鎮的時候,卻發現那些人早就等候在鎮外。」沈傲微微輕嘆一聲:「當看見那幫人要帶走薛燕,我哭著求他們,要怎樣才能放了薛燕?他們中為首的一個人,名叫葛衝的對我說,只要我幫他們找到莫漣,他們就可以放了這個女孩,因為他們也只是想要錢,很多的錢。於是,我答應了。我估計他們是在鎮子裡的老人那裡聽來了關於莫漣的事情,又機緣巧合下得知我們家族世代堅守著莫漣的秘密,便要挾我。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天晚上,他們就要離開了,去尋找莫漣,我們一起喝了酒。臨走前,葛衝對我說,薛燕他們要帶走,因為他們得保證我能幫他們找到莫漣,但他們讓我放心,他們想要的只是莫漣,只要一找到,他們立馬放了薛燕。到時候大家各自滿意,就可以再聚在一起,痛快暢飲了。這就是葛衝最後說的話,然後我就只能等待、等待,再等待,等了整整十六年,哈,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這些人騙我的,他們不會放我的燕兒回來了。」
沈傲言罷,突然仰天大笑,笑得聲音發顫,他高舉雙手道:「我恨啊,我好恨,我恨天,恨地,恨我見過的每一個快樂、幸福的人,我更恨你們這些欺騙過我的人……」沈傲話語一轉,冷鋒犀利道:「葛衝,你不是說,有朝一日,我們還會聚首在一起,痛快暢飲嗎?哼,你看,你的這些禽獸朋友雖然都被我殺了,但我還留著他們的臉,就像你說的,我們的確要聚首在一起,我要讓你們看到你們應得的下場。」
沈傲冷笑:「太可惜了,十年前你們派來殺手來殺我,我也的確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但我偏偏就是沒有死。那個時候,我這個傻子,苦苦等了這麼久的傻子才恍然明白了一切,於是,我對自己說,可以了,不要再傻了,到了讓這些卑劣之徒付出代價的時候了。我要親手終結他們的生命,南澗、懷成、展信、葛衝、封一山、淵紫侯,而當我準備大開殺戒的時候才發現,封、淵二人早在多年前就神秘暴斃了。哼,估計他們兩人也是死在你們剩下人的手裡吧,分贓不均。」
葛衝臉色變青、變黑、變紫,最後變回了原色,蠟黃如同紙:「說吧,盡情地說,我也可以都承認,因為此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無法活著離開這裡了。」葛衝的雙拳握成了鮮紅色,如同流淌的血色。
「葛叔,他說的都是真的?這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薛靈兒顯然沒想到自己從小敬重的葛叔竟是如此卑劣之人。葛衝望著薛靈兒的目光變得陰寒:「不錯,他說的都是真的。靈兒,對不起了,今天你也得死在這裡。」
「為什麼?為什麼?」薛靈兒目中閃淚。
「你真的想知道嗎?」葛衝冷笑,「因為你就是薛燕同沈傲的女兒,我之所以一直帶你在身邊,並不是我有多疼你,而是我需要你做我的擋箭牌,讓他對我有所忌憚。但此時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薛靈兒眼淚滑出眼眶,她搖著頭,喊:「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你們騙我的。事情怎麼會是這樣?不應該這樣……」薛靈兒抬眼望著沈傲,喃喃道:「難道,他真的是我爹?」
沈傲聞聽葛衝所言,身體也是劇烈一顫,葛衝所說正合了他心中所想,也正因為他有此想法,沈傲才沒有第一時間殺掉葛衝,而是將薛靈兒擄來,為的就是知道真相。沈傲凝視著葛衝,問:「那燕兒呢,燕兒在哪裡?」
「哼,薛燕卻的確不是我們殺死的,要怪就怪你這個女兒吧。她一出生,薛燕就流血過多死了。還是我親手埋了她,就埋在了莫漣遺蹟裡,但你已經沒有機會去找她了。」
「一切,就都這樣了……二十年的仇恨今天應該了結了。」沈傲緩緩道,「葛衝,就用你在莫漣遺蹟裡尋到的秘技——碎拳來跟我了結了吧。」
「哼,我正有此意。少假惺惺了,你的這套詭異非常的黑門秘術,也是在莫漣遺蹟裡尋得的吧。沈傲,這個世界已經很亂了,不需要更多的人知曉這樣多的秘密,你既然知道了一切,就可以安息了。」葛衝話音剛落,整個人似離弦之箭,衝向沈傲。
碎拳已發,血紅之拳又如何能不沾染鮮血呢?
沈傲沒有動,面具之下的目光淡淡地望著,腳下數只碩大黑貓撲上,將葛衝圍住,葛衝半空裡冷笑一聲:「早料你有此招,看我殺了這些畜生。」
葛衝緊閉起了雙眼,恐懼雖來自內心,但起自外在,一旦截斷,恐懼就不再震懾心扉!葛衝一拳橫掃,所有黑貓都被拳氣擊得飛甩出去,撞在冰壁上,骨骼寸斷。
果然是一雙可粉碎一切的拳頭!
「受死吧!」葛衝獰笑,揮出全力一拳將沈傲連衣帶人一同砸壓入盡頭的冰壁之內,拳頭相碰處,發出咔咔的碎裂聲,葛衝得意地狂笑,但轉瞬間,這笑容凍結了。他一把揭開了沈傲的黑色大氅,大氅下竟是一隻踮起腳來學人的黑貓,自己的一拳完完全全是擊在了這隻黑貓身上,那,他的人呢?!
葛衝身後,緩緩開啟了一道黑門,葛衝眼角餘光瞥見,冷笑:「又來這套,已經不好用了。」葛衝剛想轉身,面前的冰壁上赫然又開啟了一扇詭異的黑門,然後是自己頭頂、身側、腳下,甚至就在自己鼻尖眼前,也緩緩開啟了一扇巴掌大小的黑門,一隻,兩隻,三隻……無數隻手從黑門中伸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柄柄鋒利的匕首,白色的匕首輕而易舉地刺入到葛衝的心臟裡,葛衝開始迅速地走向死亡。
沈傲又出現了,還在葛衝面前,但葛衝卻已經無力再揮出一拳,葛衝掙扎著不讓自己的身體立刻倒下去,他用開始渙散的目光望著沈傲,說出了他最後一句話:「即便我死了,也要讓你悲傷……我要殺了你最後的親人……」
葛衝大叫,用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撲向不遠處的薛靈兒。
薛靈兒望著葛衝惡狠狠的目光,大叫著閉起了雙眼。沈傲聲嘶力竭地叫道:「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