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百塊散發著微光的墨星巖中豎立著兩塊重逾千斤的青石。
兀鷹面容陰冷地守在青石外側,觀望著頭頂星辰:「祭從,你測算得準確嗎?」
雲眼昂然道:「老夫這一生星卜十二次,沒有一次出過差池。大長老大可放心,火穴熄滅就在子時一刻。」
兀鷹「嗯」了一聲:「馬上就到子時了。」
一刻鐘眨眼即過,雲眼掐算後說:「大長老,可以開石了。」
兀鷹眼中閃過一抹激動,喝道:「開石!」
所謂開石就是移開青石,重逾千斤的青石費了不少周折才被移開。青石剛被移開,一股粗如人腰的火蛇瞬間從青石下洞口噴出,如同火箭直撲夜空。接著第二股火蛇、第三股火蛇接二連三地噴薄上湧,周圍驟然火熱難耐。兀鷹眼裡冷光卻未絲毫減退,緊盯著火蛇。
五十息,噴出十條火蛇後,就不再噴湧了,洞口巖壁火光也隨之漸漸暗淡,雲眼激動地顫抖著說道:「火穴熄滅了。」
兀鷹肅然道:「入穴,進聖地!」
兀鷹、聖少女阿木、雲眼和侍從、班西神情肅穆地鑽入火穴,其餘人留在鷹嘴崖。火穴巖壁上殘存著點點火星,火蛇噴發好像是巖壁中某樣物質的自燃自熄,兀鷹並不知曉其中的具體原因。五個人小心翼翼地踩著巖壁中的凹坑往下攀落,兀鷹尚是第一次進入聖地,而云眼跟隨兀巖大長老已進來過兩次。兀鷹問雲眼:「還得往下多深?」
雲眼瞧了眼腳下:「往下百丈。」
果然如雲眼所說,火穴百丈下就到了底,左側出現了半丈高的黑巖甬道。一股冷風從甬道吹來,兀鷹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抖了抖,這冷風不似潮溼陰風,而是那種更真實的森寒冰氣。兀鷹望了望雲眼,雲眼點頭道:「走甬道。」
甬道里沒有燈盞卻並不完全黑暗,因為黑巖中微光閃爍,彷彿有無數螢火蟲,毋庸贅言這黑巖也是墨星巖。兀鷹在前,阿木和雲眼在中間,侍從和班西隨後,五個人緩緩穿行甬道。兀鷹有些不放心地問:「祭從,火穴會不會突然再噴發?」
雲眼搖頭:「火穴熄滅最少一日。」
沿甬道蜿蜒而入,走了約三刻鐘,前方出現了更大的亮光,兀鷹心臟狂跳走向亮光。亮光便是甬道盡頭,下方近千畝的山腹深淵裡翻滾著稠紅色的炙熱的岩漿。岩漿彷彿全身火焰的魑魅魍魎猛烈地拍擊巖壁,雖身距千丈之外,兀鷹猶覺得有陣陣熱浪噴薄在臉頰上。
而與甬道平行的萬丈之外赫然是一座被瑩白色巨冰包裹的冰之宮殿。宮殿內的亭臺樓閣、水榭高軒在冰影中朦朧可見,巨冰之上的陰霾裡恍若有一個人。甬道和冰宮之間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鐵索鏈條,如龐大蜘蛛網般四通八達。
雲眼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都讓他感覺驚心動魄到難以形容。他吞口吐沫說:「聖女就在對面的冰宮,我們過去吧。」
侍從上來將一條虎筋繩綁在雲眼腰上,另一頭綁住自己,攙扶著雲眼走上了鐵索。接著班西也走上鐵索。兀鷹擔憂地看了眼阿木:「你能走嗎?」
阿木眸光注視著懸於深淵的冰之宮殿,語音縹緲:「我能走。」
雖然阿木說能走,但兀鷹仍不放心,也用一條虎筋繩綁好阿木。拳頭粗細的鐵索在腳下震動,泛起漣漪,身下是噬人的岩漿,對面是逼人冰宮,兀鷹強自鎮定地往前邁步。
萬丈鐵索不知要走到何時,倏然一陣燥熱狂風颳得鐵索飄搖不定,兀鷹雙腿灌上暗勁保持姿勢不動,同時按住阿木瘦弱的肩膀。侍從也用同樣方法固定著自己和雲眼。班西就差多了,他被吹得趴在鐵索上動也不敢動。
大約盞茶工夫之後燥熱狂風才消失,五個人緩過一口氣,慢慢調整好繼續走。就這般有深淵熱風就停,沒風就走,走走停停,用了一個半時辰兀鷹等才漸漸靠近了冰之宮殿。
燥熱狂風剛消散,巨冰傳來的刺骨寒氣又撲面而來,尚未靠近已經凍得幾人瑟瑟發抖。巨冰陰霾裡的人緩緩露出了身影,那是一位身穿飄然的潔白長裙,婀娜如畫的少女。少女面上似戴著一個深藍色面具,只是距離尚遠看不真切。
兀鷹心底感嘆,她一定就是傳說中的聖女!
雲眼踏上巨冰表面,光滑透明的冰面險些讓雲眼滑倒,侍從忙扶了他一把。雲眼推開侍從,四肢匍匐地趴跪在冰面上,似忍受不了寒氣,聲音顫抖道:「古窅教祭從雲眼……拜見聖女仙子。」
侍從也學樣子撅屁股趴在冰上。
兀鷹拽著阿木終於也踏上了巨冰,他眸光閃過一道精芒,隨即雙膝跪地:「古窅教第七任大長老兀鷹拜見聖女仙子,願聖女與天地長壽,同日月共輝。」
班西同樣趴跪,但他跟侍從沒說話的資格。阿木淡淡望著聖女,神情玄妙難以捉摸。離巨冰百丈外的巖壁下建有一座冰亭,亭中設有冰桌、冰榻、冰臺,甚至還有一張冰琴。阿木從冰亭收回視線又凝視腳下,冰宮雕龍畫柱宛如瑤宮貝闕。
阿木倏地感受到一股寒氣,她抬頭對上聖女的目光。聖女臉上的深藍面具竟然如同深邃海水一般在流轉,閃動著勾人奪魄的瑰麗奇光。
「快跪下!」兀鷹一把拽向阿木,阿木驀地失去平衡跪在冰面上,聖女在沒人察覺的情形下抖了一下。兀鷹頭抵著冰面說:「回稟聖女仙子,阿木是被選中的第十七位聖少女。」
聖女的聲音彷彿來自萬年冰窟般不帶一絲暖氣:「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