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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波瀾驚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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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作預設。

「你為何不乾脆也殺了米塔滅口?」黎斯疑竇道。兀巖聲調變尖細:「那多無趣,整日看著他們親兄妹殺來殺去豈非更精彩?」

「我要殺了你為蠻誇報仇!」米塔放下阿木,抽出匕首衝向兀巖。兀巖眼帶蔑視,仿若米塔是腳底下的螻蟻,兩名枯瘦老人臂灌內勁將米塔震飛。米塔落地後口吐鮮血,但仍奮力爬起,再次撲上。

「找死!」兀巖冷言。

兩名枯瘦老者正準備對米塔下殺手,突然間半空飛來兩道人影,正是黎斯和胖道士。胖道士大聲喝道:「這兩個老傢伙交給我們了。」米塔緊咬嘴唇:「謝謝。」

米塔晃過兩名枯瘦老者,面前出現遊槐。遊槐表情複雜地望著米塔,米塔抬頭道:「你是讓開路,還是殺了我?」遊槐神情捉摸不定,花骨彎刀在露與不露之間猶豫,終是沒有出手,米塔感激地看了遊槐一眼。

匕首刺向兀巖,兀巖面無表情地輕輕抬手,手縫間赫然鑽出一根尖銳的骨刺跟匕首碰撞,發出「鏘鏘鏘」的響聲。米塔勉力支撐兩招就門戶大開,兀巖嗓音沙啞道:「去找你蠻誇吧。」

兀巖骨刺刺入米塔胸膛,將要刺入更深的一霎,時間和空間倏地仿若停滯了,一條白紗飛奔而來,細膩輕盈地捲住米塔拽至安全的冰面。兀巖轉頭看去,與空靈神秘的眸光相交,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因為那抹眼神來自於原本以為已死去的聖女。

她死了,還是沒死?兀岩心中震顫。

聖女毫無動靜,反倒是她身前的阿木悠悠醒來,水靈靈深幽幽的瞳孔將巨冰上的景物映在其中,她柔弱無骨的手掌輕輕彈指,彷彿整個世界都開始急速流轉。

而闔然而逝的聖女竟也照樣地輕彈一指。

「該結束了。」阿木的聲音宛如空谷幽蘭。

阿木與世無爭的恬靜面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遺世冷肅。她緩緩地平伸左手,輕輕彈指彷彿無聲之怒。聖女不知不覺間重新站起,胸口搖曳著黑箭,再一次做出跟阿木相同的彈指動作。一瞬間風雲突變,冰亭整個發出轟鳴,開始顫裂,上百道冰光脫離冰亭射向二十丈外的黎斯、胖道士、兀巖、遊槐等人。

黎斯只覺得白光閃爍,一股冰寒順著長劍傳入他的四肢百骸,彷彿連呼吸都要被凝結,黎斯不由得丟掉了長劍。同一時間,胖道士也扔掉短劍,班西扔了鷹剪,遊槐強忍了片刻後也扔下了花骨彎刀,兩名枯瘦老者的鐵拳被白霜凍結,而兀巖手縫間的骨刺「咔咔」被白光削平,骨刺碎成粉狀隨風飄揚。兀巖目光駭然,視線鎖定死而復活的聖女:「不可能!黑箭上淬著鳳凰膽奇毒,你就算沒被射死也應當被毒死了!我隱忍幾十年就為了等待你死的這一刻,你怎麼又站起來了……你應該死了,你應該死了。」

兀巖在重度刺激下神情扭曲。阿木眼神飄忽,目光游離於所有人之外,輕輕說道:「你不可能殺了她。兀鷹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殺她,因為她本來就沒有生命。」

阿木揭下聖女的深藍面具,面具下的聖女竟然只有一雙空洞無聲的眼眸,沒有鼻子、眼睛和耳朵。她的整張臉都是用稜角分明的藍冰所雕,不具備半分人類的表情。黎斯怔忪呆望:「聖女的傷口沒流血,莫非她只是……一個冰人?!」

阿木笑了,如同黎斯初見般純淨:「她是個冰人,也是我留下守護冰宮的機關人。」

「這麼說你才是古窅教聖女?」黎斯出聲問。

米塔不知所措地說:「阿木……」

「阿木。」胖道士喃喃道。

兀巖渾濁的眼睛恨意洶湧,似乎要將阿木挫骨揚灰。

阿木輕輕地點頭,像是未涉世事的幼童:「我就是聖女。」

「究竟是怎麼搞的?我完全糊塗了。阿木,你為什麼會變成古窅教聖女?」米塔困惑糾結地說。

阿木目光湛然:「米塔,這是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故事,但我願意告訴你。」

所有人屏住呼吸,甚至包括以殺死聖女為目的的兀巖等眾,顯然對於聖女神秘來歷的好奇心暫時掩蓋了一切。每個人都伸長脖子,聚精會神地等待阿木的故事。

「漫長的故事開始於六百五十五年前的春秋末期,那時在魯國目夷氏後裔中出了一位雄才偉略的大師墨翟,後被尊稱墨子。墨翟一生以兼愛、非攻為核心推廣他的墨家學說,墨家也成為戰國時期重要的學派之一。而墨子除了墨家學說之外,另外一項對於後世有深遠影響的成就便是他的機關術。墨子將目夷氏傳統的機關術傳承發揚,創造了震驚當時的機關術,自己也成為名揚天下的機關大師,他創造的藉車、鐵鳶鳥等無一不被當時的世人驚歎。但天下人只知有一個機關大師墨子,卻不知道在目夷氏後裔中還存在另一個驚世駭俗之人,那就是開創了形人師一脈的機關大師師從。師從在機關術造詣上的天賦甚至超越了墨子,但是他同墨子卻走了兩條不同的道路。墨子主修心,向和平,他所創作的機關成品大多是為了和平而製造,同時也讓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但師從卻不是這樣,他愛好殺戮和戰爭,他在三十歲之後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作品的製作中,便是形人師。」阿木稍作喘息。黎斯聽得心中一顫——形人師!他早在金島蟻骨樓中就聽聞過形人師鼻祖師從的事蹟,如果阿木作為聖女真存活了五百多年,那麼她或許也是形人師?!黎斯唏噓不已。

阿木緩過神,繼續道:「形人師也稱為機關人,師從設想中的形人師,具有無所畏懼的意志、銅筋鐵骨的身軀、所向睥睨的鋒芒,他甚至想到用形人師結束春秋百年的征戰。師從狂妄的念頭讓目夷氏族人對他嗤之以鼻,他們認為師從就是個瘋子。師從被趕入荒山野嶺,以採果捕獵為生,靠天地山河而眠,到他五十歲時終於製造出第一個可以像人那樣行動的形人師。但師從並不滿意,因為他製造的形人師沒有智慧,很容易就會被陷阱或詭計所欺騙,於是師從走遍天地間每一個角落,尋找絕世材質來試圖改變形人師的智慧。又過了二十年,當所有人都忘記師從這個人的存在時,他帶著一個身高丈餘的形人師出現在了氏族領地,他回來找墨子了。」

「形人師?」兀巖意味深長地端詳著講述故事的阿木。

「師從找墨子是為了挑戰,他要證明自己才是當世第一的機關大師。他的形人師輕鬆地擊潰了墨子的機關獸,而形人師在戰鬥中表現出的無與倫比的智慧更讓墨子感到震驚,墨子詢問師從,才知道師從找到了改變形人師智慧的原材。師從擊敗墨子,想製造更多的形人師來稱霸天下,但興奮之餘他卻因為幾十年夙願得償而突然病倒了。墨子收留了重病的師從,悉心照顧他之外,還為他灌輸了自己所推崇的墨家思想,師從漸漸被墨子的至誠所感化,繼而打消了稱霸天下的念頭。又過了十年師從即將死去,他不希望畢生研製的形人師就此湮滅人世,他委託墨子幫他找到他一系血脈的後人,替他將形人師之術傳承下去。」阿木一頓,「但鋒芒畢露的形人師早已引起諸國君主的覬覦,他們遣派刺客意圖殺人奪術,墨子為了保全師從血脈以及形人師之術,於是將一本真假參半的贗本交給師從後人,這樣即使遭遇叵測也不至於流失全本貽禍天下。墨子同師從後人定下五十年約期,希望時間沉澱可以令諸侯遺忘掉形人師。誰料五十年後師從家族仍然處於顛沛流離的逃亡中,族長哀求墨子繼續保管形人師之術,同時族長率領族人隱入黑山白水之間就此隱世匿跡。雙方再定下五十年約期,五十年後若師從家族無人赴約則意味著凶多吉少,約定期限自動延長一百年,然後再一百年,直至五個百年滿期則約定消弭,形人師之術將永遠留在墨子手裡。」

「但並非只是師從後人處境艱辛,墨子大師飽嘗春秋各國的種種爾虞我詐,早已對天下大勢心感失望,而且刺客也屢屢對墨子一系下手,心灰意冷的墨子在第二個五十年便攜帶親信族人隱遁出海,於茫茫大海中的神秘海島隱居。但墨子並未忘記對於師從的承諾,他拖著老邁殘軀前往約定之地的十方山,但墨子並未等到師從後人。約定順延至下一個百年,怎奈墨子垂垂老矣無法熬到下一個約期,於是墨子萌生想法,他要自己製造形人師。因為他所隱遁的炎月島乃是師從採取形人師之心‘五色修羅石’時所發現的海島,其上材料豐富,且存有少量五色修羅石。」阿木臉色越發蒼白,但故事尚未講完,「放棄了其他事情的墨子全身心投入到形人師的製作中,首次參詳形人師之術的墨子對此驚歎不已,但他並未一成不變地完全按師從的想法制作,而是利用多年積累的機關術經驗進一步完善形人師。老人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創造力,形人師一步步成形。而炎月島此時發生了一場意外,整座島嶼忽然地動山搖,墨子趕到海邊一看,原來從大海深處漂來了一座萬年甚至更久的冰川小島。墨子頓感此乃天地兆示自己將完成一場奪天地造化的鬼神之工,於是墨子指揮族眾以冰川小島為模建造一座曠古爍今的冰之宮殿。歷時十年的嘔心瀝血,形人師和冰宮終於同時完成,墨子在沿襲給予形人師智慧的同時又賦予其細膩情感和累積記憶的能力。至於冰宮,墨子幾乎耗盡炎月島資源將其打造成璀璨奪目的曠世之作。完成兩項奇蹟的墨子心力瘁交一病不起,他將最後遺願委託給形人師,那就是對師從的承諾。形人師感恩墨子,於是拜其為師,答應將恪守約定,墨子微笑著闔然而逝。形人師在墨子墳前叩別,駕馭奇術遍佈的冰宮駛往內陸,通過參照星宿歷經半年終於抵達北海,不過在達到北海海面後驟然遭遇的一場罕見的海上颶風令冰宮失去了掌控。整座冰宮猶如一枚無堅不摧的冰錐鑿穿阻礙的山脈,十方山迎來一場天崩地裂,冰宮往前推移萬丈鑽入內山腹地,緊鄰地心炎泉。形人師猝不及防地在劇烈撞擊中昏迷過去,待形人師醒來發覺已身處萬籟無聲的地下幽境。天崩中親眼看見冰宮魅影的古族蒔澤不畏艱險追來,發現了居住在此的形人師,蒔澤敬尊如天神並自願率眾臣服。次年蒔澤便創立了信奉形人師的古窅教。」

「講了這麼多,你們應該明白了。」阿木聲音幽揚,「我就是如約而來的形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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