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鍾嫵滿腦子官司,於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經意一些,像是在開一個異想天開的玩笑:「都說娶了白富美可以少奮鬥三十年,那嫁了高富帥也一樣可以吧?但這種事情聽起來是不是更像一種危機轉嫁?」
電話那頭詭異的沉默幾秒,任茜有些遲疑的聲音才響起來:「怎麼,你……是想勾引陸錦行嗎?」
鍾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任茜被自己的「推理能力」折服,大笑出聲:「雖然你勇氣可嘉,不過我勸你還是死心吧。你雖然長得漂亮如今又近水樓臺,但陸錦行這種人,也只能是天邊的月亮——看看就算了,真想去摘,是要摔死人的。」
說笑幾句之後,鍾嫵掛了電話,在床上躺著躺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只是她夢裡一時是父母,一時是陸錦行,幾個人交替出現,攪得她睡不安穩。等她有些茫然的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飯,她此時才終於感覺到餓了,起身去廚房燒了點水,翻了包泡麵出來,幾分鐘後,就端著煮好的面走了出來。
陸錦行所描述的這個交易裡,她除了一個已婚的身份之外,幾乎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就足以得到一筆鉅額回報。如果不是聽到這個提議時她太過震驚,說不定她會當場就不管不顧的答應下來。
這明明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是……合作物件偏偏是陸錦行那樣的一個人。
鍾嫵不知道兩面之緣的相處之後,該怎樣形容陸錦行給她的感覺——他是冷水,是深不可測的寒潭,看似沒有稜角,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是柔和的,溫軟的,但他同時也是神秘的,危險的,只要他願意,就足以吞噬任何人。
鍾嫵感知不到他真正的喜怒,所以總有些無端的害怕。
她搖了搖頭,不再去琢磨陸錦行這個人。畢竟單純從媽媽的病情方面考慮的話,她似乎是不該有任何猶豫的。
從一片雜亂無章的思緒中回過神,鍾嫵發現面前的泡麵已經快涼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頭喝了口湯,挑起碗裡的面吃了起來。於是不免又想起陸錦行。也不知道中午那碗粥,他最後喝了沒有。
第二天一早,鍾嫵出現在陸錦行面前時,即使簡單化了妝遮掩,但仍是能看到眼底睡眠不足留下的淺淡陰影。
陸錦行已經吃完了早餐,一副安然閒適的模樣看她:「考慮好了?」
鍾嫵視線下移,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是。」
她以為自己早已擺正了心態,但沒想到如今站在他面前被他這麼打量著的時候,仍是冒出了些馬上要賣身為奴的羞恥感。
在林越進門的那一瞬間,這種感覺尤甚。
而陸錦行並沒有問她考慮的結果,只是示意林越把拿過來的檔案遞給她:「如果還有其他要求,可以提出來。」
鍾嫵有些意外的看他,但隨即又有些釋然:自己的境況,對方的條件,大概不同意才是不正常吧。在這種近似自暴自棄的心態裡,她從林越手中接過那份協議時,面色已經坦然了許多。
林越早已從昨天得知這一訊息時受到的衝擊裡恢復如常,他看向陸錦行:「董事長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回餘城。」
陸錦行看向鍾嫵。
彼時她已經一目三行的看完了協議,其中條款詳細明瞭,誠意十足——除了兩人的婚前財產需做公證,其餘大多內容都只是在確保她事後將得到的利益,對她的要求也無非是這三年內一切以陸錦行的利益為重,其他並無什麼太大約束。
甚至她的私人感情,也只是註明了不可公開,而不是強橫的要求不能談戀愛。
而落款處,是陸錦行已經簽好的名字,遒勁有力行雲流水,字如其人的賞心悅目。
陸錦行將她暗暗鬆了口氣的模樣看在眼裡,唇邊的笑意溫和:「美國那邊的醫院我已經讓人聯絡好了,你準備一下,隨時可以把伯母送過去。餘城療養院的醫護組也會一起去——畢竟異國他鄉,醫療水平再高,身邊如果全是陌生人,只怕也不利於調養。」
鍾嫵只覺得眼中澀意難忍。
這是她自昨天打定主意之後就有的擔心,陸錦行卻只是三言兩語就處理好了。
他太清楚身為一個上位者,該交付怎樣的誠意才能讓身處弱勢的人心懷感激,如果他想收買人心,那這種周到妥帖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再好用不過了。
「謝謝陸先生,」鍾嫵努力平復著心情,乾脆利落的在檔案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恰到好處的表現自己的感激,「您放心,協議裡的要求我都會認真遵守,一定不給您找任何麻煩。」
陸錦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林越抬手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復健師應該已經到了。」
陸錦行阻止了鍾嫵要為自己推輪椅的舉動:「我讓人在三樓給你收拾了一個房間,你現在過去看看。如果缺什麼,儘管讓人去添置。」
鍾嫵抬眸看過去,但隨即又覺得既然是「結婚」,住進來似乎也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不等陸錦行的回應,就已經移開了視線:「我會盡快搬過來。」
對於她的識時務,陸錦行也僅僅是一笑置之:「一會兒從民政局辦完手續,順路帶你回去收拾東西。」
鍾嫵點點頭:「好。」
林越推著陸錦行去復健室的路上,想到剛剛一個人去三樓的鐘嫵,又想想陸家複雜的形式,還是有些擔心:「不會出什麼紕漏吧?」
陸錦行神色淡然:「這世上沒有絕對不會出紕漏的事,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林越雖深以為然,卻做不到陸錦行那般平靜:「好在鍾嫵看起來倒是個懂事的。」
陸錦行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人有弱點的時候,是不敢不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