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你的身份能走到這一步,確實讓我不得不佩服。」顧雪晴唇角的弧度有些諷刺,可語氣卻又不自覺的帶了幾分真切的苦澀,「但大概也僅此而已了——陸錦行不會愛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鍾嫵終於停下來。她看著顧雪晴,唇角的微笑稍斂:「我沒想過那麼多,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最後能換來什麼,都要看緣分。」在顧雪晴近似於嗤笑的神情裡,鍾嫵繼續淡淡說道:「換不來也不要緊,總好過以後後悔現在沒有去爭取。」
顧雪晴笑容裡的諷刺放大了些:「你到底把陸錦行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他會在意你爭不爭取?所有主動權都在他手裡,他高興的時候,不過像對待小貓小狗一樣逗弄逗弄你,他一旦不高興了,你以為你算什麼?」
鍾嫵抿了抿唇:「原來顧小姐這麼瞭解陸先生。」
她平板的聲音裡微妙的諷刺一覽無餘。顧雪晴卻只是冷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過就是個想攀龍附鳳拿資源的小明星?小姑娘,人確實都是現實的,但我和陸錦行做校友看他和鬱心出雙入對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鍾嫵眼中有瞬間的茫然訝異,隨後心中也不得不承認,她雖然自認已經算是瞭解陸錦行的性格,可似乎也僅限於性格而已。她對他曾經的生活,仍然一無所知。
在鍾嫵短暫的沉默中,顧雪晴的面容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無懈可擊,眼角眉梢的笑意嫵媚動人:「放心,鬱心早就出國定居了,不過你最好不要在陸錦行面前提起她,這件事算是你們陸總的逆鱗——當然了,你既然以為自己夠特別,去觸一觸清醒清醒我也不攔你。」
鍾嫵動了動唇,正要說什麼,身旁原本經過的人已經開始自覺的避讓開來,原本就寬敞的走廊變得更加開闊,鍾嫵回頭看過去,原來是陸祈帶著幾個高層正從外面走進來。顧雪晴和鍾嫵比肩而立,氣質相貌各有千秋,如今又站在他們經過的必經之路上,幾個人自然注意到了。鍾嫵禮貌的頷首,陸祈雖然眼底毫無波動,但面上依舊笑得一如既往的慈祥。他看起來並不打算做任何停留,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卻停在了兩個人面前。
鍾嫵有些疑惑的朝他看過去,卻發現,彷彿有不知來路的石子被投入平靜的湖水,陸祈的眼中突然就起了波瀾。
陸祈面上沒有表情,可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顧雪晴頸間的項鍊,那麼隱藏在溫文慈祥面具後的陰鬱狠厲,一瞬間就在眼底凝聚起來,面色也清晰可見的有了蒼白灰敗的跡象。他有些艱難的把目光移向顧雪晴的臉,又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鐘嫵,眼神中逼人的寒意讓兩個人有一種不約而同的毛骨悚然。
鍾嫵甚至疑心,他下一秒就要把這個世界撕碎。
顧雪晴有些顫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前,懼怕裡還帶著幾分茫然。原本價值連城的紅寶石此時卻彷彿因著陸祈的眼神而有了溫度,叫囂著想要燙穿她的皮肉,讓她整個人都隨著它一起灰飛煙滅。
陸祈短暫的停留並未引起過多人的注意,但也仍有人的目光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不遠處的陸錦行察覺到動靜,也和正在交談的物件打了招呼,朝這邊慢慢走了過來。
他走到幾個人身旁,似乎對於眼前的情景不需多問就已經瞭然於心一般,看著顧雪晴的神情裡有幾分安撫的笑意:「沒事了,去吧。」
陸錦行的到來終是讓顧雪晴從先前的驚懼中掙脫了出來,但她仍是心有餘悸,見陸祈並未開口,如蒙大赦一般快步走進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叔叔。」陸錦行這才看向陸祈,和陸祈陰狠相比,他的神情越發平靜溫和,唇角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不親近,也不疏遠,「您看起來臉色似乎不太好。」
廳內的悠揚樂曲和門外的歡聲笑語,像是都隔得有些遙遠,遠得……就像是另一個世界。最初近乎失態的境況終是被勉強壓制住了,陸祈看向陸錦行,那些斂起的厲色依舊在眼底盤桓:「阿行,你很好……」
鍾嫵覺得陸祈面部的肌肉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抖動,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似乎帶著不容錯會的刻毒,她不由得呼吸一滯,可下一秒,陸錦行已經擋住了她的視線。
陸錦行拄著柺杖,步伐緩慢,卻反而透著幾分與眾不同的優雅。他站在陸祈身旁,莞爾笑道:「有叔叔做榜樣,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多得很。」
陸祈抑制不住的咳嗽幾聲,冷笑道:「那我有沒有教過你,越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越要小心樂極生悲?」
陸錦行的神情依然愉悅:「當然。股東大會畢竟還是下個月的事,如果叔叔到時候能順利升任總集團執行總裁,那您來說大概算是件志得意滿的事情。」他的喉間有笑聲溢位來,但眼神終究是淡漠了些,「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所以樂極生悲這種事,實在不知道叔叔是從何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