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宴會廳內鮮花著錦的氣氛相比,外面卻顯得冷清的有些突兀。鍾嫵穿過長長的走廊,一直找到後面的花園,卻始終都沒有看到陸錦行的身影。
帶著涼意的陣陣夜風襲來,鍾嫵在花園裡走了一段路,到底還是不自覺的瑟縮,於是放棄了盲目尋找的念頭,正準備在手機螢幕上按下陸錦行的號碼,就聽見不遠處的楓樹下有隱約的熟悉聲音傳過來,她按號碼的手指頓了頓,朝著聲源處走去。
「我說過了,這些事情你不需要擔心,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陸錦行溫潤的聲音裡帶了些安撫的意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我?」顧雪晴熟悉的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顫抖,再不是眾人面前風情萬種的模樣,「因為是你交代的事情,所以即使我知道會得罪陸祈也不惜去做,這不是因為我有多大的膽量,更不是因為我只想著可以從你手上拿到多少資源,而是因為我喜歡你!」
鍾嫵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沉默的氣氛因周遭幽靜的環境而平添了幾分曖昧,短暫的靜默之後,陸錦行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來,仍帶著十足的溫文,卻讓人聽不出絲毫感情:「我支付相應的報償,你照我的吩咐做事,這本身也是一種信任。只是我並不喜歡把公私混為一談,我還以為……你向來清楚我的處事原則。」
「不喜歡公私混為一談,那你和你的小助理又是怎麼回事?」顧雪晴的感情既然已經宣之於口,於是也就不再有絲毫的遮掩,但她並非理智全失,所以話一齣口便意識到了不妥——她本就是沒有任何資格能對陸錦行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說話的。
可陸錦行的一言不發卻更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打在她的臉上,於是她的眼圈兒終於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起來:「這些年我捨不得離你太遠,又不敢靠你太近,人前人後都規規矩矩的喊你一聲陸總,生怕不知分寸惹你厭煩。我知道我比不上鬱心,她家世好,性格也好,和你又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如果你身邊的人一直是她,我大概連豁出臉去爭一爭的勇氣都沒有。可為什麼是那個小助理?即使是宋真宜都好,為什麼偏偏是她?」
有些昏暗的光線裡,鍾嫵看不清陸錦行的表情,卻莫名覺得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氣氛陡然壓抑。她不自覺的抿了抿唇,心口微窒。
「那麼顧小姐,你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問出這些話的呢?我公司旗下的簽約演員,還是……我曾經的學妹?」陸錦行的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冰冷,「如果你真像你自認為的那麼知道分寸的話。」
顧雪晴被陸錦行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釘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但眼見著他要轉身離開,她幾乎已經凝固的血液終是再次滾燙起來。
不甘心。
即使當初面對各方面和他都無比般配的鬱心,她默默隱忍著的愛意裡尚且有不甘心的成分,更何況是如今名不見經傳的小助理?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永遠恪守本分,」她泫然欲泣的看著陸錦行,內心情緒激盪著,眼淚終是掉落下來,「可我愛你,我沒辦法再親眼看著你去愛別人了!我沒辦法看著你始終對我那麼客套,卻用那麼溫柔的眼神去看鐘嫵!」
她哭起來的時候,彷彿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和美麗,讓人難免心生憐惜,可陸錦行卻始終無動於衷:「把‘愛’掛在嘴邊的人始終是你們,從來不是我。如果我是你,大概會選擇珍惜過去的客套,而不是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理由丟掉理智。」
顧雪晴承認自己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她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早已知道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即使她已經名利雙收,在業內各種榮譽加身,可她依然沒有任何底氣承受陸錦行的怒意。更何況,她今晚才剛剛不管不顧的得罪了陸祈。
這片刻的猶豫裡,陸錦行薄唇微抿,揚起的弧度裡有明顯的輕嘲意味。
顧雪晴看得清楚明白,一剎那的難堪過後,之前所有掙扎終於敗給了自己的心魔:「無關緊要?」她其實想笑,可眼淚卻難以抑制的滾落,「如果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你也依然認為是無關緊要的理由嗎?如果是那個鍾嫵呢?鬱心呢?」
「這是你今晚第二次提起鬱心,」陸錦行面無表情的打斷她,聽不出多少怒意,可語氣卻是罕見的凜冽,讓人無端發冷,「不要再讓我聽到第三次。」
以前他和鍾嫵爭執的時候,在陸祈面前眼神沉鬱冰冷的時候,那些極少外露的情緒裡仍然帶著剋制,可此時的陸錦行卻讓鍾嫵覺得陌生。
顧雪晴亦如遭雷擊般倏然清醒,窺見陸錦行眼角眉梢明顯的冰冷之後,有些惶然的退後兩步,可隨後卻猛地上前抱住了他,聲音急切而慌張:「你不要生氣,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可你應該知道我心意的,我……」
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打破周遭的沉靜氛圍,也把顧雪晴未說完的話攔腰斬斷,鍾嫵有些手忙腳亂的按掉了掌心裡亮起的螢幕,可再抬起頭時,不遠處的兩個人已經同時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她心內挫敗又尷尬,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不過大概她已經習慣了掩飾情緒,所以看起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倒是和陸錦行有微妙的相似。
「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