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作踐我的人可不是我自己,是你
落地窗的遮光簾早就被放了下來,咖啡館內偏暗的燈光下,鍾嫵的膚色帶著些異樣的蒼白,於是頸間滲出的血液也就紅得格外妖冶一些,她和陸錦航看著彼此,目光隔空對峙般,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誰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陸錦航看著鍾嫵握著刀的手上,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節,和她在絕對劣勢下依然堅定的眼神,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對面站著的,明明是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子。當初在他家裡主動要幫他媽媽切水果,可真正進了廚房的時候動作卻極為生疏,以至於刀刃不小心把食指劃破了皮,在他冷著臉幫忙消毒貼創可貼的時候,都能因為酒精的灼痛而紅了眼睛。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讓你的人退開,我要出去。」鍾嫵的聲音不算大,卻因為已經徹底撕破了臉,其中反而不再有遲疑和顫抖。
陸錦航冷冷地笑起來,但臉色更為難看,笑容裡有一種風雨欲來的陰沉:「既然上一秒還那麼肯定他一定會選你,為什麼現在這麼沉不住氣了?阿嫵,你對他的這種信心有多麼站不住腳,你心裡也清楚吧?不然為什麼不敢平心靜氣的和我一起等等看?」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原本緊繃的身子放鬆了些,示好一般向後退了一步:「財產對他來說也許不那麼重要,但他一旦拱手讓出去,你以為我的父親會讓他有輕易東山再起的機會?」陸錦航目不轉睛的盯著鍾嫵,「你知道他多恨陸家嗎?你又怎麼那麼肯定,他願意為了你打亂自己早就佈置好的計劃,而不是一鼓作氣打垮我們拿下整個陸家?」
鍾嫵知道陸錦航的意圖,他不過是為了說服她,但他的話也無一不真實,真實到……讓已經有些麻木的她突然感知到了疼痛。
陸錦航的笑意裡沒有一絲溫度:「你對這些心知肚明的,阿嫵,所以沒必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騙我,也騙你自己。」
在她眼底有水光泛起的那一瞬,陸錦航幾不可見的一個眼神示意,一側已經有人悄無聲息的開始上前。
「陸總,有訊息了!」
因為時間太過緊迫林越沒顧得上敲門,就直接衝進了書房,陸錦行落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倏然握緊。
林越快步走到他面前:「任小姐她們分開的地點在江心廣場,小江他們的車在那裡的地下停車場裡有記錄,但是根據監控顯示,他們的車十五分鐘前已經一路開出了市中心,朝郊區方向……」
「手機呢?定位顯示在哪裡?」陸錦行打斷他的話,拄著柺杖站起身來。
他也許該慶幸,慶幸江心廣場是陸家的產業,而陸家所有產業需要合作的安防公司,背後的人都是他陸錦行。但此刻他精緻好看的桃花眼裡,依舊滿是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也在往市郊方向去。」林越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就已經響了起來,他連忙接起來,聽了幾句之後,神情更加嚴肅起來,「好的,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林越看向陸錦行,語速極快但字字說得分明:「陸總,那邊剛剛來了訊息,根據監控顯示,鍾小姐和陸錦航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淮南路,鍾小姐當時沒有被控制,是主動跟他走的,只是那附近的監控這兩天出故障正在檢修。但是這段時間周圍的攝像頭都沒拍到他們走出江心廣場的畫面,估計是用別的辦法掩人耳目,刻意找了死角離開的。當然,也不排除安防公司監控中心的人被買通抹掉記錄的情況,這方面我已經安排了技術人員在查。」
陸錦行垂眸而立,一個字都沒有漏掉,但卻始終沒有開口。
「您看……是安排人沿途去追還是?」林越見他沉默,追問道。
想到動手的人,陸錦行的唇角勾起一個冰冷而諷刺的弧度,神情沒有絲毫轉晴的跡象:「追是肯定要追的,但是他們費了這麼大心思,怎麼可能留這麼一條醒目的尾巴給我們。」
林越這才從紛繁的思緒中抽出一條線來,對面陸錦行已經皺著眉繼續問道:「監控出故障的區域有多大?」
「不算太大,那一片只有幾家餐廳、咖啡館和桌遊館。」林越回憶著先前檢視區域平面圖之後的資訊,迅速答道,隨後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馬上點點頭,「我馬上就帶人去從這裡開始查!」
只是在林越轉身離開前,陸錦行就已經朝門外走去,林越也沒有遲疑,連忙跟了上去。
陸錦行快步向前走著:「先從那裡的幾家咖啡館開始查起。」
即使陸錦航有藉口出現在那裡,她大概最多隻會同意和他一起喝杯咖啡而不是共進午餐——她一定是想著儘快回家陪自己的。
陸錦行想到這些,可緊皺的眉頭卻並沒有任何舒展的跡象。
對於陸錦行的話,林越有片刻的怔忡,並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篤定,但隨後也立刻應道:「我知道了,陸總。」
隨著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書房外的走廊裡,空無一人的書房內恢復了先前的沉寂。股權讓渡協議靜靜躺在桌面上,落款的簽名處,一個還未完全寫就的「陸」字,最後一筆拉得有些長,像是個將說未說的故事,突兀地停在了那裡。
程喬喬看著眼前的情景,只覺得鍾嫵脖子上的血讓她有些頭暈目眩,她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心裡暗暗罵自己沒出息:明明不暈血的。
就在她罵自己的前一秒,鍾嫵剛把刀刃又往裡送了一點兒,這下子一旁想偷偷上前制服她的人頓時就被陸錦航厲聲喝止了,不止是她,就連旁邊最開始把她扯出儲藏間的男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