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止痛劑似乎開始起效了,鍾嫵終於沉沉睡去,陸錦行在她床邊靜靜地坐了片刻,才起身出了門。
到了外面,有小護士幫他把身上的無菌衣脫了下來,陸錦行清冷的眸子看向不遠處等待的林越,林越立即上前,陸錦行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俊美無儔卻面無表情的臉。
「馬上動手。」
林越一愣,隨即有些為難的皺眉勸道:「那些和陸氏地產的合作專案……有些現在還沒有完成最後的切割,您之前說過要把風險降到最低,現在動手的話,遠不如等到臨時股東大會之後穩妥。」
「按我說的做。」陸錦行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他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已經降下來的暮色,眸底一瞬間的蒼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發冷厲的光芒,「已經整理好的資料證監會、銀監會和財經媒體各一份,然後通知陸氏地產的那幾個人做好他們該做的事。把銀行拋售陸氏地產債券的訊息放出去,等過兩天股票波動,隨時做好抄底的準備。」
見陸錦行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林越便也不再遲疑:「好。那幾家銀行我之前都已經透過底了,但他們一直都在觀望,始終沒有給最後的答覆。」
陸錦行的笑容裡滿是冰冷的諷刺意味:「不見棺材不掉淚罷了,等陸祈出事之後,第一批站出來討債的,也是他們。」
林越點點頭,正要離開,陸錦行又叫住了他,沉思片刻,說道:「通知集團高層,今晚召開視訊會議。」
「好的陸總,我馬上去辦。」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邊已經開始露出了一線曙光,陸錦行第一時間便睜開了眼睛——他昨晚忙至深夜,又去看了看鐘嫵,確定她一直安睡,才來了休息室。但因為始終思緒無法清明,所以他幾乎在天快亮的時候才堪堪進入淺眠狀態,而如今因為休息不夠,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也留下了一層淺淡的暗影。
「進來。」陸錦行原本清越的的聲音此刻有些沙啞,他坐起身子,抬手輕輕揉捏著眉心。
「陸總,」林越從外面走進來,眉目間有些焦急,「鍾小姐讓您過去一趟。」
陸錦行揉著眉心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他起身下了床,一邊整理著襯衫的領口一邊問林越:「她醒了?情況怎麼樣?」
「我剛才過來時正巧碰見護士長,她說之前去換藥的時候,鍾小姐問了問時間,讓她等您醒了之後通知您過去一趟。」林越答道,「我覺得,這件事還是第一時間通知您比較好。」
經過昨天的事之後,林越更進一步明白了鍾嫵如今在陸錦行心中所處的地位,更何況他覺得,鍾嫵想說的事也許會和陸錦航有關。
陸錦行去洗手間整理了片刻,便匆匆出了門,朝icu走去。
在外面穿無菌衣的時候,陸錦行看向玻璃牆內的鐘嫵,她靜靜地躺在監護床上,似乎又睡著了,雙眸緊閉,臉上雖然仍沒有血色,但好在已經不再像昨天一樣慘白。她像是哭過,眼角還殘留著淚痕,不知道是因為昏睡中做了噩夢,還是醒來之後難以忍受傷處的疼痛。
陸錦行不自覺地皺了眉:「止痛藥還能用嗎?」
旁邊站著的值班醫生斟酌著答道:「目前的用量已經到劑量使用標準了。」
陸錦行沒有再開口,換好衣服後便走進了病房內。
他的步子很輕,一直走到病床旁邊,慢慢坐下來。他的手動作輕柔的拭去鍾嫵眼角的淚痕,可下一秒,就又有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很快便消失在髮間。
「我知道一定很疼,」陸錦行的聲音裡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疼惜,他幫她擦著眼淚,極有耐心地低聲哄著,「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等你好起來之後,再好好懲罰我,好不好?」
「阿行,」鍾嫵的聲音虛弱沙啞,「我有事要和你說。」
陸錦行低聲應道:「你說。」
「我的眼睛……好像突然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