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陸園無此行》小說信息

第五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5】手術成功機率有多少?

死一樣的沉寂。

像是心口突然出現了巨大的空洞,有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利刃呼嘯而過,以至於陸錦行疼得像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一時間所有表情都盡數僵在了臉上。

陸錦行難以置信地盯著鍾嫵,聲音輕得幾乎自己都聽不到:「阿嫵,你說什麼?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鍾嫵其實並不想哭的,甚至剛剛開口前,也一直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再平靜些。但是聽見陸錦行那麼溫柔的聲音之後,那些眼淚就不再聽從她的命令,幾乎馬上就要奪眶而出。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整夜,直到止痛劑的藥效消失,伴隨著傷處重新開始泛起的疼痛,她也一同醒了過來。可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哪一刻開始,就已經陷落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她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做夢,以為自己依舊沉浸在噩夢中不曾真正醒來,可直到她無數次的閉上眼睛再重新睜開,眼前依然沒有一絲光亮。

她骨裂的左手上還打著石膏,於是她有些艱難的抬起右臂,手背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皮都有些疼了,也依舊看不見自己在眼前晃動的手。

再次閉上雙眼之後,她整個人都像是被包裹在無盡的絕望之中,又用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理由安慰自己:也許只是天還沒亮,僅此而已。

而就在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覺得那些驚慌的哭叫快要溢位喉間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開啟了。她所有的眼淚都因著黑暗中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聲響壓制住,直到意識到對方是來換藥的護士,她才剋制著情緒問了問時間。

五點四十三分。

這個時間,天已經開始亮了。

陸錦行看著鍾嫵慢慢睜開眼睛,眸子依然如過去般澄澈明亮,可卻沒有焦距。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卻又馬上改變主意,很快又收了回來:「沒事兒的阿嫵,你別怕,我馬上去找醫生,不會有事兒的……」

大概眼睛看不見,所以鍾嫵對聲音格外敏感起來。她聽得出陸錦行聲音裡極力剋制的顫抖,和出去時凌亂的腳步。

她曾經以為陸錦行是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理智的人,可他剛剛竟然忘記了床邊就有的呼叫器。

在等待他到來的時候,她一個人躺在暗無邊際的黑夜裡,突然發現原來和為了自己失去的光明相比,她更擔心的反而是陸錦行。她猜得到他會因為自己險些被綁架的事自責,所以甚至不敢去想象他得知自己看不見之後,會是怎樣的表情。

對陸祈父子的憎惡和對自己的愧疚,大概會讓他很難入眠。想到這些,她唯一的念頭竟然是,希望他能夠睡得更久一些,知道自己情況的時間,也最好更晚一些。

愛到至深,人們總是會忘了自己。鍾嫵也不例外,因為她發現,想到陸錦行的時候,她內心所有的恐懼和絕望,似乎突然間變得遙遠了。

幾個醫生圍在監護床旁,神情嚴肅而謹慎地為鍾嫵做著檢查。

醫用強光電筒被開啟,直直的照在鍾嫵被扒開的眼球上。陸錦行站在玻璃牆外,眼神清冷,似乎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拄著柺杖的手,卻下意識的死死握緊。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陸續從裡面出來,走在最前面的院長向面色沉鬱的陸錦行解釋道:「初步判斷,鍾小姐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撞擊導致的視神經受到了影響,接下來還要做進一步的檢查,看看是視覺神經受到了壓迫還是有一定程度的損傷。」

有護士進去準備把鍾嫵從裡面推出來,陸錦行始終沒有收回視線:「昨天她剛剛醒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就像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陳述,說得平平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可他周圍的氣壓卻陡然降低,醫生們只覺得心頭一顫,院長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卻不知這尊大神是否有心情聽他解釋腦部神經的複雜和問題的不可預見性,他正踟躕的時候,對方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鍾嫵被推出來,陸錦行上前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柔聲說道:「阿嫵,我帶你去做檢查,很快就好。」

鍾嫵聽得出他的話裡安撫的意味,也聽得出他始終壓抑著的情緒,於是輕輕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的,我不怕。」

因為剛剛的檢查,她的眼皮還有些泛紅,聲音也依然沙啞低微,卻始終試圖朝他的方向微笑。陸錦行心裡再一次泛起空落落的疼痛,他寧願看她哭鬧,甚至可以是因為驟然失去的光明而情緒失控,也不想看到她此刻的這種平靜懂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