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臨安疾聞錄(望古神話之白蛇疾聞錄)》小說信息

第三章 貪賄賂節級縱魔 施火槍提轄打怪(第1頁,共2頁)

字體:

臨安府典獄司的監獄分做小監房和大牢房。所謂小監房,就是用來關重要犯人的獨立房間,大牢房則是幾十個犯人關在一起的大號。

一般來講,若不是府尹老爺特別指示,或者犯人本人花了錢,等閒不能送進條件略好的小監房。普通犯人都是扔進大牢房,幾十個髒兮兮的老爺們頭腳相抵吃睡在一處。

監獄中間正堂處供著蕭何像,據說蕭何定過《九章律》,開創後世法律之先河。所以監獄裡都認他老人家做獄神爺,不管進監獄還是出大差都要拜。

劉節級先恭恭敬敬給獄神爺上了三柱香,嘴裡唸叨幾句祝詞,叫小牢子拽過條板凳,自己一隻腳踩著在上面側身坐下。少東家跪在下面,仍是不停地發抖。

劉節級道:「你可知府尹大人定下規矩,凡是犯人進牢房都要打一百殺威棒。」

包少東家在地上跪著,哆哆嗦嗦說不出話,半天才從牙縫擠出幾個字:「小人身體不適,委實不知……」

「混賬東西!裝什麼病?」劉節級看包少東家這模樣,以為他仗著誰勢力不肯掏錢,胸中不覺無名火起:「我看你是都孝敬到了,就不肯打點我姓劉的?今兒個我就要你知道知道王法厲害,曉得我姓劉的手段。小的們,給我兜起來。」

「是!」小牢子們一聲吼,七手八腳將包少東家按翻在地。

劉節級站起來,順手超過一把水火棍,問:「姓包的,我就問你一句,你眼裡有我姓劉的沒?」

包少東家本來身體不適,見劉節級抄起棍子,更嚇壞了,憋了半天說出句:「是顧捕頭要小人是來作證……」

「我去你的!」

劉節級以為包少東家拿顧捕頭壓他,頓時大怒,掄圓了水火棍就打,一口氣打了三四十下,手打酸了才停下。包少東家本來身體已然很虛弱,微弱地慘叫兩聲便昏死過去。

小牢子伸出手指去探了下鼻息,對劉節級說:「還有氣,昏過去了。看樣子應該是真的有病。」

「哼!便宜他了。」劉節級把水火棍扔給身邊的小牢子,撇了撇嘴:「涼水潑醒。」小牢子端來盆涼水,兜頭澆下去,包少東家渾身猛然抖了一下。

「姓包的,你也別裝死。我就問你一句,對我姓劉的,你是不是故意不孝敬?」

包少東家嘴蠕動了幾下,不知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劉節級命小牢子把包少東家扶起來,自己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包少東家突然「嗷」地一聲跳起來,扶他的小牢子沒抓住,讓他躥出去,一口咬在了劉節級鼻子上。

「哎呀!」劉節級疼地慘叫起來。小牢子嚇壞了,連忙抄起水火棍,沒頭沒腦朝著包少東家就打。一口氣打了十幾下,包少東家才勉強鬆口,劉節級的鼻子頭被咬得鮮血淋淋的,抱著臉蹲在地上哭叫個不停。

「劉爺,這小子怎麼處置。」小牢子喘著氣問。

「怎麼處置?」劉節級捂著鼻子怒道:「扔大牢房裡,讓金牢頭帶人給我好好收拾收拾他!」幾個小牢子應和一聲,將包少東家死拖活拽拉到大牢房,開啟牢門扔進去,獄霸金牢頭帶著二三十個惡形惡狀的犯人圍了上來。

「劉節級!這邊看起來有些不對!」

有個小牢頭聽到「咚咚」悶響,走過去一看,卻見到另一間小監房裡的土黃衣服胖子,臉已經變成深綠色,嘴裡發出毛骨悚然的「嗚嗚」聲,正在晃動小監房的木柵。

要知道,監獄裡的木柵是選取胳膊粗松木製成,一般男子根本不可能徒手破壞。那胖子嘴裡「哞哞」吼著,不停用肩膀撞木柵,木柵居然被撞得鬆動了。

「這……這是怎麼了?」劉節級也忘記鼻子疼,他恍惚間感覺要出大事。

突然,大牢房響起一片慘叫,剛剛還縮在地上的包少東家,抱著金牢頭就啃,把他整張臉都咬得翻了起來,金牢頭疼得叫著都沒了人聲。七八個犯人抓住包少東家,想把他從金牢頭身上掰開,誰料他力氣突然變得極大,發力一甩,幾條漢子就被扔出一兩丈,砸到牢房土牆上。

金牢頭疼得昏死過去,包少東家起身又抱住另一個犯人,摁在地上大口啃起來。其他犯人嚇破了膽,都衝到牢門口抓著木柵拼命晃,求小牢子開門放他們逃命。

拿鑰匙的小牢子嚇呆了,他看到包少東家的臉也變成深綠色,正大口啃著那個手腳還在掙扎的犯人,粘著肉渣的牙齒已經被血染紅,嘴角還流淌著綠色唾液。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土黃色衣服的胖子終於撞壞木柵,從監房晃悠悠走了出來。有反應過來的小牢子趕緊想找劉節級,卻見劉節級與兩個腿腳快的小牢子早跑到監獄門口。

「劉節級!帶上弟兄們一起跑啊!」

劉節級這時已顧不上沒來得及跑出來的小弟,和兩個小牢子跌跌撞撞擠出門,合力將監獄厚重的鐵門「咣」的一聲帶上,哆哆嗦嗦掏出鑰匙把門反鎖上,任憑裡面人用力捶打大門。三個人扔掉鑰匙落荒而逃,消失在午夜的黑暗中……

……這一夜裡,許多住在典獄司附近的居民,都聽到監獄裡傳來鬼哭狼嚎的慘叫。到了早上,周圍已經是謠言四起,都說監獄裡鬧了妖魔。最賣力的是三才會的人,他們繪聲繪色的給別人講妖怪如何三頭八爪,獠牙半尺長,如何吃人喝血,一口氣吃了一百多人,彷彿親眼所見,引得許多聽客頻頻點頭。

許仙恰好路過附近,他聽三才會的人說得唾沫橫飛,有心辯解幾句,又怕節外生枝,最後搖了搖頭,轉身離去。他此時斜挎了一個布囊,裡面裝著可以抑制瘟疫的藥方,這些要交給舅舅顧難得,其他事都不重要。

在距離臨安府衙不遠的金魚巷裡,衙役們正在巷子口布置木製拒馬,不允許百姓通過。許仙走到這裡便進不去了,向左右百姓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府衙一帶從早上起進入緊急狀態,衙役們封鎖了各條道路——據說和大鬧典獄司監獄的妖怪有關。

許仙站在人群裡,隔得遠遠地看去。金魚巷出口不遠就是典獄司監獄,監獄大門緊閉,上百名公差挎著腰刀、手拿棍棒嚴陣以待。

這時,一陣鑾鈴聲響,兩輛四匹馬拉的馬車魚貫來到。這馬車的車廂通體漆成黑色,外包鐵葉子,車頭懸掛著紅藍兩色燈籠。拉車的馬也一律都是黑色,身上懸掛著黑色裝飾和黑色鑾鈴。馬車一動,鑾鈴就整齊劃一的響個不停,燈籠也往復閃動,異常醒目。

這是臨安府衙的鎮撫車,專門用於應對極其危險的突發事件。看到它的出現,許仙意識到今天這事小不了。

馬車跑到監獄門口,馬車伕「籲」一聲拉住韁繩。幾乎就在同時,車廂後門嘩地被左右拉開,從裡面依次跳出許多軍人。

這些軍人統一穿著黑色袍衫,頭盔、護身皮甲、手套和快靴皆是黑色。也是黑色,臉上戴著黑色布制面罩,只露出一對眸子。他們個個虎背熊腰,精悍異常,手裡端著三尺多長的突火槍,槍口朝下。

兩輛馬車裡共鑽出來二十名黑衣士兵,領頭校尉也端著突火槍。他們十人一隊,在監獄大門兩邊貼牆靠著。領頭校尉用綁在棍子上的小鏡子,從監獄大門小窗伸進去,小心的轉動著,觀察了裡面的情況。

過不多時,他朝著門對面計程車兵伸出左手手臂,手部抬起到胳膊高度,掌心向下,然後伸出手掌,手心手背來回翻了六次,告訴他裡面敵人人數。對面計程車兵點點頭,用拇指和食指觸及耳朵,然後指了指自己手裡的突火槍,又用手掌護了下自己的天靈蓋。

校尉表示明白,然後一揮手,指示一名士兵過來開鎖,其他士兵點燃火繩,隨時準備插進藥池,點燃已經裝好火藥和鉛子的突火槍。

他們不愧是精銳士兵,整個交流和部署的過程極快。不過二十息,所有士兵都已經遵照指示做好了突擊準備。

負責開鎖計程車兵「喀嚓」一聲,撬開了門鎖、之前用鏡子探視的校尉示意他躲開,然後單手抓住鐵門把手,舉起突火槍,示意部下準備點火。一切準備停當之後,他猛地將鐵門開啟,朝裡面扔了一個點燃的小震天雷,同時大喝道:「打!」

震天雷在監獄裡轟然爆炸,大量石灰四濺而起。士兵們站成一個扇形衝到大門前,同時點燃手裡的突火槍。十幾條火槍同時吐出火舌,發出震耳欲聾的噗噗悶響,並噴射出大量白煙。即使距離很遠,許仙和巷子裡的圍觀群眾們還是被震得捂住耳朵。

鉛彈像暴風一樣向監獄深處傾瀉,裡面不時傳來如同受傷水牛的「哞哞」吼聲,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在瀰漫的白煙中,出現了幾個搖搖晃晃的隱約人影。之前已經發射完的小隊立即退後,掏出火藥瓶向豎立起來的突火槍內倒進火藥,從腰包取出鉛彈裝進去,又用通條壓實,在火門處插上火繩。與此同時,第二支小隊補上前一個小隊的位置,也是扇形排開,平端著突火槍同時點火射擊。

接著,第二隊後退裝彈,裝好彈的第一隊上前,對著門裡又是一陣齊射。兩隊輪番朝著門裡齊射了幾輪,雖然每次都有黑影倒下,不久卻又都晃晃悠悠站了起來,朝著大門方向越走越近。

穿著黑色軍服計程車兵們也有點慌了。他們和各樣各樣的彪悍妖怪交過手,還從沒遇到過這樣打不死的對手。

在遠處看熱鬧的許仙看不下去,在人群裡大聲揮舞手臂喊道:「打腦袋,不打腦袋的話,他們死不了!」看熱鬧的百姓也紛紛跟著一起向士兵們喊「打腦袋!快打腦袋啊!」

這時正好一個黑影走到大門口,校尉看到了對方的樣子:雖然穿的似乎是個小牢子的號服,裸露的皮膚卻都變成了深綠色,嘴裡也流著綠色的唾液,嘴裡發出「哞」的低吼聲。

他立即點燃突火槍的藥池,頂著那傢伙的太陽穴就是一槍。「噗」的一聲,圓圓的鉛製子彈打爆對方的腦袋,從另一邊飛出去。綠色的傢伙發出一聲悲鳴,倒在地上,腦袋上的彈孔流出綠色血液。

「自由射擊,爆頭!」校尉對士兵們下令。

知道了敵人的弱點,士兵們紛紛朝著黑影們頭部的位置開槍。這一回,中槍的黑影徹底倒下,果然都沒再站起來。

士兵們士氣大振,紛紛端槍向前,邊射擊便掃蕩。校尉朝著許仙點頭表示了感謝,然後帶著他的小隊衝進監獄,然後又是一陣「噗噗」的突火槍射擊聲,以及小震天雷爆炸的「轟轟」聲。

過了一刻鐘,射擊聲和爆炸聲都漸漸停息了,黑衣士兵三三兩兩從監獄裡走出來。不用問,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周圍的百姓紛紛鼓掌喝彩,向勇士們致敬。

許仙站在人群裡,還未發出感慨,忽然聽到耳邊一個聲音響起:「果然還是要出動他們才成。」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顧難得已來到了拒馬後面。

「舅舅……」許仙叫道。

顧難得對著許仙苦笑一下,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他們是直屬臨安府的鎮撫軍,專門處置與妖怪相關的特殊狀況——看來這次的府尹大人也彈壓不住了。」

許仙還未回答,忽然看到鎮撫軍校尉朝自己走來,還揮手喊道:「那位小哥,請留步。」這位校尉一邊走一邊摘下臉上的面罩,是個下巴上留著濃密虯髯,臉方鼻闊的高大威武漢子。

校尉抱拳道:「小哥,多謝你方才點撥,不然俺也差點沒壓住陣腳。」許仙連忙回禮:「不妨事,恰好我和這些妖人打過交道,對他們瞭解一二。」

「哦!」校尉不由得雙眉一挑,「那正好,俺正有幾個問題要問?在下乃是臨安府的鎮撫提轄——魯世開,你叫俺魯提轄就好。」

臨安府捕快班房並不大,裡面只擺著幾張桌子、幾條長凳,牆角胡亂堆著些鐐銬之類刑具。房間採光也不好,加上為了辦公方便,平時都要開著大門。

顧難得轟走班房裡值班的小捕快,關上大門,屋子裡只剩顧難得、魯世開、王押司和許仙四人,圍著張桌子坐下。

顧難得先開口,向魯提轄講了最近幾件街頭咬人案、王三一家以及布店包少東家的突變。王押司這回倒不再支支吾吾,在一旁保證是自己親眼得見,也繪聲繪色講了許多。

魯世開聽罷面色變得很難看,沉吟許久方才說道:「府尹大人命俺帶鎮撫軍火速趕來典獄司,俺只道是妖怪作亂,不想到竟然是這般大事情——我和那些妖人交手,發現甚是難纏,與俺從前處理的事件全然不同。」

顧難得道:「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如果不打腦袋,無論如何擊打也不會死。即使受傷他們也不知疼痛,而且被他們咬到的人,不管受傷還是當場咬死,一段時辰後也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行屍走肉。此種疫病似乎在無限擴大,若不能及時控制,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他看向許仙,後者微微點點頭。

魯世開霍然變色:「剛才俺在監獄裡看到,所有犯人和牢頭都被感染,少說也有三十幾口子人。這臨安城有百萬人口,數萬妖怪,感染者隱身在他們當中,可是大亂啊。」

「對呀,大亂!」王押司接了話茬兒,「我們府尹大人最怕大亂,極力想把此事壓下去,既不讓外傳,也不肯下力氣抓捕。我等一旁苦苦相勸,大人置若罔聞,顧捕頭仗義執言,竟然被打了二十板子。小生以為,兩位應該一起聯名勸說府尹相公,以臨安府名義張榜公開此事,我也在旁邊說項。」

為人圓滑的王押司從不會主動惹事上身,如今到了這般危急關頭,他也不得不勉為其難地熱血一把。

魯世開伸出簸箕大的手掌一拍桌面,實木方桌發出很大的一聲響。他氣憤地說:「府尹大人處置如此敷衍塞責,爐子裡的火,豈是一紙公文能按住的?」

顧難得又想起自己挨府尹大人的二十板子,便說:「我等既然都是身兼要職之人,不如寫份呈狀,一起簽名畫押,請府尹大人速速決斷。王押司,我素知你寫得好公文,不如請你來寫這份呈狀如何?」

王押司聽了臉色大變,連連搖手說:「不可不可!小生字跡醜陋,不如另請高明!」

顧難得臉色一沉:「王押司,這幾樁事,哪樁你不曉得?我和魯提轄都不通文墨,我外甥又不是公門中人,你若不寫卻讓誰來?」

「這……還是容我慢慢思忖周全才好……」王押司被問得啞口無言,卻還是不敢應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