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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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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秦清河和孔遷面色鉅變,秦清河怒吼出聲:「秦書淮爾敢?!」

秦書淮面色不動,一個黑衣男子從人群中站出來,冷靜道:「臣在。」

「宗室出女隨意羈押良民,按律如何?」

「杖責十。」

「上辱尊親,按律如何?」

「處杖刑、監/禁、流放乃至斬首不等。」

「清河長公主,」秦書淮目光落到秦清河身上:「您覺得,郡主罪當幾何?」

孔夢雲已經嚇傻了。

她抓著孔遷,瑟瑟發抖。

一貫以來她都是柿子挑軟的捏,卻從沒想過會捏到秦書淮頭上。

秦書淮這人是什麼人?

半年前宮變,聽聞秦書淮入城,整個宣京的貴族都嚇得發抖。

而秦清河迎著秦書淮的目光,知道秦書淮是認真的。

可為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在思索這個問題,秦書淮與秦芃本該是對立的立場,這時候秦書淮為何要幫秦芃出頭?

柳詩韻冷眼瞧著,也在思索著這個問題。

秦清河是先帝親姐,一向囂張慣了。秦書淮從秦清河下手,本意應該不是幫秦芃出頭,而是打壓先帝的人。

是了。

在場所有人都品過味來。

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文宣死後,秦書淮一直沒什麼動靜,大家幾乎都以為他沒了立威的打算。

誰知道不是不立,只是往後推了推。

秦清河自以為明白過來,深吸了口氣,低下頭,頭一次道歉道:「是夢雲不懂事,自以為做了好事。還望王爺看在夢雲年幼且出於好心份上,饒恕則個。」

「她不小了,」秦書淮直接開口:「做了什麼事兒承擔什麼責任。她是不是出於好心自己心裡清楚,別把所有人當傻子。宗人令帶下去,該如何就如何。」

秦清河還想再說,孔遷一把拉住他,躬身道:「王爺說得是,王法在上,該如何就如何!」

秦清河被孔遷拉住,而孔夢雲被人按住肩膀,這才反應過來,尖銳出聲:「不,我沒有想羞辱公主的意思,我……」

話沒說完,就被人按住嘴巴,拖了下去。

在場所有人皺起眉頭,不由得都有了幾分不滿。

大家均是貴族皇親,見孔夢雲之態,不由得有幾分兔死狐悲之感,但大家卻都不敢出聲。

而秦芃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秦書淮這哪裡是為她出頭?全然是拿她作理由,當成一把磨了秦文宣舊臣的刀!

可無論秦書淮出發點如何,客觀上他的確為她立了威。

立春生為面首,雖然撐住了場面,卻也嚇不到誰。

然而真讓她辦了孔夢雲,實話說——

她真辦不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讓人把孔夢雲拖下去,第二日御史臺參她的摺子就要累上來。

然而秦書淮出了手,那是全然不一樣的效果。所有人都會明白,不管秦芃是一把怎樣的刀,終究是傷人的刀。

秦芃心裡一時百味交雜,覺得有幾分虎落平陽被犬欺之感。

而秦書淮全然沒想到大家心中這樣多的彎彎,壓著怒氣處理完孔夢雲後,這才轉頭同秦芃道:「郡主無狀,但公主也無需與郡主置氣,王府戲班裡正差一位青衣,公主若怕有人尋仇於那位公子,不放將他交託於我。公主以為如何?」

這一番話秦書淮說得思索了許久,這才說出來。

話說得在情在理,不但告訴秦芃之所以要納那位面首,是被孔夢雲激怒賭氣的同時怕孔夢雲找這位戲子尋仇,同時還給瞭解決方案。

人是秦書淮眾目睽睽之下要過去的,秦芃倒不擔心秦書淮會對春生做什麼。其實春生放在她這裡,也有些不適合,她本也沒有真的要納春生當面首的打算,不過就是隨口一說。如今秦書淮給了個去處,秦芃便順著臺階道:「只要春生公子願意,本宮自然無妨。」

秦書淮點點頭,便差人去問了,秦芃引著他上座,周玉等人跟在後面,由柳書彥引著去了旁邊的位置。

氣氛有些凝固,秦芃本讓秦書淮坐在衛老太君邊上的房間裡,秦書淮卻突然道:「方才見眾位擊鼓傳花頗有意思,本王為諸君擊鼓如何?」

秦芃愣了愣,隨後點頭道:「自是請便。」

秦芃在主位,為了讓大家看清,鼓便是放在秦芃邊上的,方才柳書彥就是在這個位置。

秦書淮落座到柳書彥原先的位置上,柳書彥引了周玉等人坐下,聞得鼓聲,回過頭去,便看到秦書淮在他原來的位置,低垂著眉目,輕輕敲打著鼓面。

秦芃坐在小溪前,將酒杯推過去,他抬眼瞧了一眼面前的姑娘,神色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溫柔。

柳書彥終於品出了那麼幾分不對勁兒了。

秦書淮擊鼓和柳書彥不一樣,柳書彥的鼓聲輕快狂放,秦書淮的鼓聲則內斂靜雅得多。

幾輪下來,氣氛總算好了許多,後面大家陸續散了,每人從花籃裡挑了一株花,而後便各自去了後院山林裡賞景。

等賞景後用了晚膳,大家便開始數貼著各自名字的小瓶裡,裝了多少贈花。

這是隻有未婚之人才有的環節,秦芃守寡的身份沒辦法加入這樣的活動,秦書淮也婉拒了在他面前放瓶子,兩人便幫著數數。

是所有人陸續將瓶子送上來,柳詩韻則是自己送上來的。

她的瓶子滿了,環抱著花上來,看上去頗為壯觀,不用數就知道必然是最多的。

秦芃不由得感慨:「詩韻魅力無限啊。」

秦書淮點著花的數量,抬眼看了一眼秦芃,沒有說話。柳詩韻笑了笑,將花放在一邊,同秦芃道:「那是因公主面前不能放瓶。」

說著,她跪坐在秦芃邊上,看向秦書淮手邊那一株開得正豔的牡丹,眉眼帶了豔羨:「王爺手上的花真好看啊。」

「嗯?」秦書淮順著柳詩韻目光落在自己手邊的花上,立刻明白柳詩韻的意思,搖了搖頭,果斷道:「這個不送人的。」

柳詩韻一時語塞,也不知道秦書淮這個人,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秦芃也看出幾分尷尬來,解圍道:「那花是攝政王自己挑了回去插瓶的,詩韻若是喜歡,我這裡還有一些,你看有沒有滿意的。」

柳詩韻自然聽出秦芃解圍,感激看了她一眼,同秦芃小聲說著話。

清點了許久,柳詩韻是女子中最多的,而男子之中便是柳書彥了。

宣佈了結果,大家也不意外,這時候庭院裡點了燈,樹上掛著燈謎,宴會接近尾聲,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則提前告退了。

大部隊散去,庭院裡三三兩兩留了些本就交好的人,秦芃也覺得有些疲乏,便回去換身衣服,打算休息一會兒。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有人坐在她窗戶前,笑意盈盈瞧著她。

「你坐在這兒做什麼?」

秦芃笑出聲來,柳書彥從窗戶上跳下來,將一朵梔子花插在她髮間。

秦芃也沒動彈,等他插穩後,才抬起頭來,嘲笑道:「選來選去,就選了一朵梔子花?」

「平凡是福,」柳書彥瞧著她,眼裡是說不清的深意:「我惟願公主這一生,如梔子花一般,別讓人太惦記才好。」

秦芃聽著他的話,抬手撫上自己髮間的梔子花,一時說不出什麼來。

她覺得很感動。

卻也僅止於感動。

柳書彥退了一步,靜靜打量著燈火下的她,片刻後,微微一笑:「公主,你真好看。」

說完後,不等秦芃回應,柳書彥便跳窗跑了出去。

秦芃來到鏡子面前,看著鏡子裡帶著梔子花的自己,開始回想,很多年前,秦書淮第一次給她在頭上簪花時是什麼場景。

那時候是上元節,那是北燕類似齊國春宴的場合。那時候封崢在宴會後送了她一枝花,她頗為欣喜,同秦書淮出來時,嘰嘰喳喳說著她的計劃。

若是封崢願意娶她,那對趙鈺奪帝的大業真是一大助力。

秦書淮一直沒說話,他雙手籠在袖裡,眺望著遠方,風吹來,有那麼些冷,她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轉頭去看秦書淮,見他神色冷峻,忍不住問他:「你怎麼不說話啊?」

「趙芃,」秦書淮回頭問她:「你的嫁娶,只關權勢嗎?」

「不然呢?」

她笑得有些蒼涼:「我的嫁娶,還是我能做主的嗎?」

秦書淮沒說話,她覺得話題有些沉重,便立刻轉換了調子問他:「你的花呢?我沒見到你送別人,花呢?」

秦書淮垂眸,從袖中掏出一朵牡丹。

她瞧著,不由得咋舌:「你膽子真大呀。」

牡丹乃北燕國花,一般只有皇帝太子這些人會挑選。

所以就算有許多牡丹,大家都不敢拿。

「我不知道該選什麼,」秦書淮解釋:「你說你喜歡牡丹,我便選了。」

「你打算送我?」

「我無人可送。」

「行,」她將頭探過去:「給我戴上吧。」

那時候是什麼心境呢?

看著鏡子裡的人,秦芃回想著,她驚訝發現,時至今日,她居然都還記得那一刻的感覺。

那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明明不是炎夏,她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灼燙,手心裡冒著冷汗,彷彿是在做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歡喜、興奮、小小的羞澀和緊張。

許多情緒交織著,成了讓她十年後再想起來,都難以忘懷的回憶。

然而此時此刻另一個人給她簪花,她卻波瀾不驚,只是很理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歸屬。

或許是人長大了吧。

她想起來,竟覺得有那麼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

她換了衣服,便打算回宴席上去。

然而走到半路,她就看見秦書淮停在長廊上,似乎是在等著她。

秦芃微微一愣,秦書淮抬起頭來,看見秦芃頭上的梔子花,一時呆在那裡。

他想問,卻不知如何開口。

想說,卻不知如何言語。

他從來沒覺得,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個人頭上,會有別人替她帶上的花。

秦芃看著秦書淮呆愣的表情,有些疑惑,低聲道:「王爺在此做什麼?」

秦書淮回過神來,張了張口,終於只說出一句:「那花,不適合你。」

本是國色天香的人,便該一直如此張揚下去。

他在身為質子時,就敢為她拿國花牡丹。

他一無所有時,便能為她披荊斬棘。

柳書彥配不上她。

他腦海裡全是這樣的念頭。

他可以放她走,可以讓她幸福,可至少,不該是這個連牡丹都送不了她的男人。

秦芃沒想到秦書淮是說這句話,她抬了抬手,撫上梔子花,眼裡有些溫和。

「我覺得,也挺不錯的。」

「年輕時候喜歡牡丹豔麗,」秦芃眺望庭院裡書上掛著的桔燈,語調平和:「等到了這個年紀,就覺得,梔子花這樣素養的花,也未必不好。」

「你不喜歡牡丹了。」

秦書淮有些沙啞,秦芃沉默了一會兒,仔細想想,慢慢道:「也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呆在頭上,有些太重了。」

秦書淮沒有說話,秦芃看著燈火下的人,見他沒有離開的想法,乾脆做到長廊邊上,拍了拍自己身邊,坦然道:「王爺想說什麼,不妨坐下來說。」

秦書淮坐下來,秦芃想了想,便開了頭:「王爺今日來,到底是做什麼?」

「只是來看看。」

秦芃點頭,自以為明白秦書淮的意思。

她覺得,在秦書淮眼裡,自己搞這場聚會,性質大概和結黨營私差不多。他自然不能眼睜睜看她幹這些事兒。在這場聚會上順便拿她當刀砍了先帝舊臣的氣焰,算是一個額外驚喜。

「今日王爺幫我出頭,這裡謝過了。」

秦芃點點頭,語調非常沒有誠意。然而秦書淮卻是心裡有了些小歡喜,想了想,他斟酌著,怕說得太親密讓秦芃懷疑,又怕說得太隱晦讓秦芃聽不明白,只能道:「我並無稱帝之心,你是長公主,自然是要立起來的。」

秦芃微微一愣,沒想到秦書淮居然會和他說這個,她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回。

秦書淮沒有稱帝之心?

如果真沒有,當年衛衍回京就不會試圖刺殺衛衍。

她不說話,秦書淮便明白她的意思,他瞧著她,認真道:「我知道你不信。」

秦芃笑了笑,徑直道:「攝政王的話,也很難讓人相信。」

秦書淮抿了抿唇,秦芃頭上的梔子花有些扎眼。

秦芃見秦書淮沒什麼重要的事,便也不和他磨蹭,起身道:「王爺無事,我便走了。」

說著,她便起身打算離開。

秦書淮忍不住出了聲:「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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