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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青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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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笑道:「有,當然有!可不是奴家說大話,在整個平康坊裡,再沒有哪家比我們天香閣更新奇、更會玩了。郎君,外面冷,不妨進來喝口酒暖暖身?」

江陵很想說「不冷,不喝,滾」,奈何身體不由他自己。他一點都不想進去,卻被忠心的侍從代勞,硬拽進天香閣。

老鴇見江陵進門,笑得見牙不見眼,她快步穿過正堂,吃吃笑道:「姑娘們,貴客來了,下來接客。」

明華裳拉不住他,但任遙這男人婆手勁賊大,江陵正在和任遙較勁,一抬頭,看到一大片花花綠綠、面目猙獰的女人揮舞著帕子朝他湧來。江陵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抱緊了身邊的任遙:「妖怪,你們做什麼!」

一天沒開張的姑娘們正各展神通想一舉拿下這隻肥羊,沒想到肥羊卻撲到身旁男人的懷裡。如果是個美少年倒也罷了,竟然還是個面黃肌瘦、又瘦又小的醜男人!

姑娘們笑容凝固在臉上,天香閣彷彿被某種神秘力量暫停,幸虧明華裳反應快,當即說道:「我們郎君從小食金飲玉,眼光高的很,庸脂俗粉可配不上我們郎君。去,叫你們樓裡最好的姑娘來。」

老鴇一聽在理,看這個少年通身的氣派,就知道絕對是富貴鄉養大的,普通姿色進不了他的眼。老鴇愈發確定這是條大魚,決不能放跑,於是使眼色讓姑娘們回去:「是奴家疏忽了。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取金陵春來,送到廣寒月苑中,別讓貴客久等。」

然後,老鴇面向江陵,一臉堆笑道:「郎君,最好的包廂在二樓,您隨奴家來。」

江陵被趕鴨子上架,如今已下不來了。他只能輕哼一聲,整了下衣服,昂首挺胸往樓上走去。

任遙跟在江陵身邊,後面是烏泱泱的老鴇和姑娘,明華裳落後幾步,綴在最後,趁機看天香閣的佈局。

看起來天香閣是走風雅路線的,連包廂都要合「風花雪月」四個字。天香閣建的非常闊綽,共有三層樓。一層最廣闊,中心是一個舞臺,宛如一個天井,全樓的視線都集中於此。舞臺四周放著花草雕欄,南、東、西三面圍著坐席,後方正北面是一副巨大的山水屏風。

二樓、三樓是住人的,東西走向,環著舞臺建了走廊和雅間,只要開啟窗戶就能看到樓下歌舞。但為了舞臺視野,二樓三樓東西兩邊的走廊並不互通,像兩艘畫舫,隔著銀河遙遙相望。

二樓明顯裝飾更奢華,房間更大,應當是招待貴賓用的包廂;三樓房間密集,多半是青樓女子們自住的房間。

明華裳走上樓梯,廣寒月苑在二樓西側靠北的這間,倒是離樓梯不遠。明華裳進門後,發現江陵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才眨眼的功夫,桌案上已經擺滿了好酒好菜,環肥燕瘦的美人們站在他身前,不動聲色散發著秋波。老鴇熱情地介紹各個美人,誇得那叫個天上有地下無。

而秋波的接收方看起來卻有些心不在焉,他察覺明華裳進來了,拼命擠眼睛,暗示趕緊來救他。

明華裳卻像沒看到,她站在門旁,認真聽老鴇介紹佳人,還時不時點頭應和,彷彿真的在考慮。

江陵被氣得倒仰,她嗯個屁,她點女人能用嗎,最後還不是他受害?老鴇將所有佳人都介紹了一遍,說得口乾舌燥,她期待地看著江陵,等著他選人。

江陵眼皮都快抽筋了,他支支吾吾,說:「這個,你能再說一遍嗎,我沒記住。」

老鴇慢慢倒抽了口氣,明華裳聽說青樓是養打手的,她生怕老鴇下一刻就揮手說「給我打」,忙道:「我們郎君的意思是,這些太庸脂俗粉了。有沒有更好的?」

老鴇怔了下,臉色明顯難看下來:「這麼多姑娘,各個都是我們天香園的臺柱子,郎君竟然一個都沒看上?」

江陵理所應當要點頭,眼看對面那一溜美人臉色更差了,任遙眼疾手快抬住江陵下巴,不讓他點頭,僵硬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們要最當紅的。」

老鴇花蝴蝶一樣撲到領頭的姑娘面前,手臂飛快揮動,任遙彷彿都看到她臉上的粉震下來了:「山茶就是最當紅的!你們出去問問,整個平康坊,誰不認識我們家山茶?」

被貶為「庸脂俗粉」的山茶也不樂意了,捏著帕子陰陽怪氣:「是啊,要不是今日客少,想叫我還叫不來呢。郎君這樣羞辱人,莫不是拿奴家開涮?」

明華裳找到缺口,立刻追問:「你這話不對勁,既然你是平康坊最當紅的娘子,為何今日一個給你捧場的都沒有?」

山茶被說得紅了臉,憤憤跺了下腳,甩帕子走了:「媽媽,客人眼光太高了,我高攀不起。還是請玉瓊姐姐來吧。」

江陵、任遙、明華裳三人暗暗交換視線,顯然,他們都聽到了關鍵名字,玉瓊。

老鴇見江陵三人把她的新心肝寶貝氣走了,氣得直咧嘴:「郎君,我們敬您是貴客,這才處處討好,但您也太不給面子了。您看不上我們家姑娘,我們也不敢高攀,但您縱容下人折辱人,是不是太過了?」

這回江陵完全不需要表演,劍眉一挑,洛陽小霸王的跋扈勁立刻碾壓下來:「你罵誰呢?我身邊的人,就算是條狗也比別人尊貴,輪得著你指手畫腳?」

他沒說完就被狠狠擰了下,他胳膊劇痛,差點沒繃住表情。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任遙,任遙暗暗瞪他,眼神中充滿殺氣。

罵誰是狗呢?

江陵簡直覺得這個女人不可理喻,這是重點嗎?幸好還有明華裳,相比之下,明華裳通情達理識大體,簡直是小仙女!

他這個想法還沒落,就聽到明華裳怒喝一聲,中氣十足地叉腰道:「放肆!你們知道在對誰說話嗎?」

老鴇被他們一驚一乍的陣仗嚇住了,腦子裡不由盤算起來。

長安說大很大,說小也很小,地界上身份貴重的公子哥就那幾位,面前這個郎君雖然唇紅齒白、舉止貴氣,但以前從未見過。想來最多是某個富商的兒子,初來洛陽,長長見識而已,有什麼能耐的?

這樣想著,老鴇也硬氣起來,揚起下巴說:「呦,奴家有眼不識泰山,竟看不出郎君身份。郎君能否為奴家解惑,好讓奴家長長見識?」

老鴇這話似笑非笑,眼睛斜斜向下瞥著,可見故意說反話嘲諷他們。明華裳冷笑一聲,她穿著下人衣服,容貌更是枯黃醜陋,但她說話時,莫名讓老鴇不敢直視。

老鴇心道活見鬼了,她十二歲掛牌賣藝,十四歲成為花魁,如今三十歲已當上掌櫃,她見過的人比這些小年輕吃過的米都多。她一生都在風月堆裡打滾,教匯出好幾輩「女兒」了,自然早就看出來,這個文文弱弱、做男裝打扮的僕從,其實是個女子。

但哪又如何,跟著男郎上青樓的,還能是什麼尊貴人?無非是一個狐假虎威的受寵婢女罷了,剛才老鴇為什麼會生出畏懼感?

老鴇心裡正嘀咕奇怪,導致她慢了半拍,才聽到明華裳的話:「說出來怕嚇死你們,我們郎君乃是江安侯嫡長子,正正經經受過朝廷冊封的江安侯府世子!」

江陵深以為然地點頭,猛地發現不對,詫異地看向明華裳:「嗯?」

任遙默默挪開眼睛,遮住自己的臉。謝天謝地她不是男人,如果在這種地方說出平南侯府的名字,她祖母一定會打死她的。

老鴇張大嘴,愕然地看向江陵,說話都不利索了:「江……江安侯府世子?」

「是啊。」明華裳挑眉,居高臨下道,「你該不會不知道江安侯吧?」

老鴇怎麼敢不知道!雖然如今皇上不在長安,但這裡依然聚居著大量豪門世族,時刻盯著朝廷的動向。若說如今朝中最有權勢的人不好定論,但最受寵的,一定是太平公主!

江安侯便是太平公主的心腹,天香閣一個靠天吃飯的小本生意,哪裡敢得罪江安侯的世子?

老鴇表情立刻大轉彎,臉上的褶子堆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一個勁賠笑道:「奴家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世子,真是該打!世子稍等,奴家這就去叫玉瓊來。」

江陵內心頗為絕望,他不敢想象他逛青樓的訊息傳回洛陽,他爹會是什麼表情了。江陵生無可戀,連著臉也很臭,隨意揮手道:「都滾吧。我隨便來長安玩玩,不想聲張,你們不要胡說八道。」

老鴇立刻了悟,識趣地換了稱謂:「奴家明白,郎君儘管放心,奴家定約束好下人,不讓他們敗壞了郎君的興致。」

說著,老鴇給周圍人使了個眼色,就急匆匆走了。等所有人出去後,江陵立刻收起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天爺氣焰,壓低聲音問明華裳:「你在做什麼?」

「不要慌。」明華裳很從容地坐下,斟了杯酒,輕輕抿了一口,「果然好酒。你本來就奉命至長安替太平公主採辦傢俱,全京城都知道你是紈絝,你耐不住寂寞,來平康坊尋歡作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是這個道理,但任遙皺眉道:「可是這樣不就暴露身份了嗎?」

「怕什麼。」明華裳說,「他本來就是江陵,做的也是符合江陵性格的事。要是我們遮遮掩掩,後面被人認出來,反而要被懷疑。不妨大大方方亮身份,真中有假假裡摻真,打他們個燈下黑,這才是最安全的。」

江陵若有所思,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江陵歪頭看向明華裳,十分費解:「明華章現在明面上也在長安,你為什麼不用他的身份呢?」

明華裳眨眨眼,認真說:「二兄是名震帝都的玉郎,怎麼能這樣敗壞我阿兄的名聲?」

江陵咬牙,氣得手指癢癢:「那你就敗壞我的?」

「哎呀沒關係的。」明華裳大方地揮手,「這種事藏著掖著的怕光明正大的,現在殺張子云的兇手很可能還在樓裡,你擺明身份,對方反而不敢拿你怎麼樣了。用名聲換安全,很划算呀!最壞的後果無非是被你爹打一頓,名聲臭了,不好說親而已。」

江陵瞪大眼睛看著她,道:「要不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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