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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加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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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斜著眼睛,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放肆,宮闈大事,豈容你一個小女子歪纏?」

明華裳聽到很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了,江陵見區區一個傳信太監都敢給任遙難堪,登時惱了,他挽起袖子正要上前理論,忽然被明華裳拉住。

明華裳飛快對太監叉手,說:「公公,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你怎麼知道陛下不願意看到場上有女人呢?邵王和臨淄王來了,您不如請示過二位殿下,再做決定?」

內侍在外向來恣睢,但明華裳的話彷彿在他耳邊敲了個警鐘,是啊,女皇就是女人,一力推崇鳳在上,龍在下。如果他剛才的話傳到女皇耳朵裡,會不會惹女皇不悅?

內侍不敢再強橫了,正好這時李重潤和臨淄王走過來了,他們看到這裡圍了一圈人,問:「發生了何事?」

內侍連忙小跑到李重潤、臨淄王面前,低聲稟報了剛才的事。臨淄王有些驚訝地看向任遙,顯然沒料到竟有女人膽敢和男人比馬球。李重潤生性仁善寬厚,他看任遙也就十六七歲,敢當眾自薦不容易,他若是拒絕,恐會傷了任遙的顏面。

平南侯任將軍在西南立下汗馬功勞,滿門兒郎血灑疆場,他不忍心如此對待他們的遺女。馬球是團隊賽,加一個累贅也無不可,李重潤遂說道:「好,那就如你所願吧。」

任遙聞言大喜,立即行禮:「謝殿下。」

明華裳也由衷替任遙高興,江陵見狀立即道:「我也來!」

明華裳忙拽住江陵,暗暗瞪他:「你做什麼?別搗亂。」

剛才明華章答應比賽時,同樣擺明了他的陣營。他說的是「願聽從邵王驅使」,現在邵王又答應了帶任遙上場,兄長和任姐姐都在一隊,明華裳怎麼能放江陵這個半吊子去拖後腿?

她藉著拉江陵的動作,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咬牙切齒對江陵說:「你自己什麼水平你不知道嗎?別上去拖累我二兄,害得他們不能贏怎麼辦?」

江陵不服氣,怒道:「說誰拖累呢?我不比你強?」

「比我強是什麼很榮幸的事嗎?」明華裳道,「我在武考裡排倒數第一,裡面是個人就比我強。」

明華裳和江陵一邊拉扯一邊相互攻擊,彼此心裡都嫌棄對方是個廢物,但在外人看來,他們兩人實在太親密了。明華章冷著臉上前,輕而易舉將兩人分開:「裳裳,不得對江安侯世子無禮。」

李重潤見大家這麼熱情地加入他的隊伍,想助他獲勝,心裡十分感動。江陵是江安侯的兒子,算是自己人,李重潤不好寒了重臣的心,便說:「既然江世子願意,那就一起來吧。」

江陵立刻趾高氣揚地看了明華裳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樂顛顛朝任遙跑去。明華裳絕望地看著江陵加入,恨鐵不成鋼地瞪明華章:「二兄!你攔著我做什麼?」

明華章心說他再不攔著,宮裡該誤會她和江陵一見鍾情,萬一來道賜婚聖旨就麻煩了。明華章箍住明華裳的手,安慰道:「無妨,馬球看的是團隊協作,他和我們在一個隊裡,反而是好事。」

在終南山時他們五人就是一隊,訓練時都在一起,論起配合來天然有優勢。讓江陵加入,或許比一個單人能力強但和他們不熟的隊友強多了。

「景瞻。」李重潤、臨淄王已去旁邊商量戰術了,謝濟川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走,獨自站在場上,遠遠看著明華章,「該走了。」

這場比賽關係著民心和顏面,明華章不敢大意,匆匆安頓了明華裳兩句就走了。明華裳逆著白晃晃的陽光,目送明華章、謝濟川走遠,匯入邵王的隊伍中。

郡王親自下場打球的訊息像一滴水落入滾油中,立刻在芙蓉園掀起熱潮,百姓蜂擁而至,想來觀瞻皇室諸王的風采。魏王那邊除了蘇行止,其餘人都是他精挑細選的軍中好手,他自負此戰必勝,沒想到等上場後,場內外爆發驚呼,焦點卻不是他們。

魏王同樣驚詫地看著對面,太子那個軟蛋兒子在做什麼,隊伍裡怎麼有女人?

兩隊以馬的顏色區分,只見一隊白馬迤迤然走上馬球場,馬上各個都是年輕俊俏的少年郎,便是年紀最長的李重潤,今年也不過十八而已。然而最顯眼的還不是兩位郡王,而是一個女人。

任遙一身紅色胡服混跡在男子隊伍中,她感覺到很多人都在看她,有觀眾,有上位者,有她的親人,也有對面的敵人。她對這些打量太熟悉了,女子們嫌棄她給女人丟人,男人們用高高在上的、審判異性的目光凝視她,這些年,她一直在這種打量中度過。

可是這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任遙往前看,正前方是明華章筆直的脊背,上場前,明華章特意低聲和她說:「不要有負擔,勝負天定,盡力即可」,江陵騎馬跟在她身側,他見她肅著臉,以為她緊張,自信滿滿地湊過來說:「放心,我們肯定贏。」

任遙再往遠望,她找不到祖母、堂叔、堂嬸在哪裡,但她知道,他們一定在看著她。任遙無從得知祖母此刻的表情是什麼樣,就像她看不清高臺上重重團扇後女皇的表情,但她能看到,明華裳站在馬球場邊,連蹦帶跳、聲嘶力竭地對她喊:「任姐姐,加油!」

任遙默默握緊了偃月杆,十年苦寒都熬過來了,區區一場馬球賽,有什麼可怕的?更何況,今日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不信她的命就是如此,她不信這世上,沒有女子的一錐之地!

在萬眾矚目中,裁判高高舉起彩毬。猛地一聲哨響,繪著七彩祥雲的寶毬拋到半空,霎間馬蹄踐踏,黃沙飛漫,十餘名人齊齊策馬,交戰到一起。

蘇行止第二次參賽,還是和皇子皇孫們同場競技,蘇雨霽也忍不住站到馬球場邊,緊張地盯著場內。明華裳在旁邊又喊又跳,端的是旁若無人,哪怕失態的並不是她,蘇雨霽也有些尷尬了。

蘇雨霽不由道:「你小聲些,許多人都看過來了!」

明華裳喊得嗓子都快啞了,她從招財手裡接過酸梅汁,狠狠灌了一口,說:「馬球賽可以有很多場,可是女子和男子同場競技,直接對抗王爺的比賽,可能只有這一次了。我自問做不到在被當眾拒絕兩次後,還有勇氣自薦第三次。她做到了,而且敢當著那麼多男人的凝視和他們競爭,我真心地佩服她。」

蘇雨霽不說話了。她看著場中激烈的馬球賽,雖然蘇行止也在場中,但她破天荒地,第一次生出希望兄長不要贏的念頭。

她不是任遙,任遙卻是千千萬萬個她。此刻無需多餘言語,蘇雨霽完全對明華裳感同身受。

她也希望任遙能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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