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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定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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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長安落了一場新雪。雪後是難得的好天氣,明華裳屋裡烘得溫暖如春,她坐在陽光下,仔細描畫。

忽然,招財急急忙忙跑進來,高聲道:「娘子,喜事,殺人挖骨那個兇手抓到了!」

明華裳的筆尖頓住,一滴墨掉在紙上,正好落在眼睛處,整張畫都廢了。明華裳卻沒心思關注畫,忙問:「是誰?」

「普渡寺的一個和尚,聽說是江洋大盜冒充的,在長安腳下藏了足足五年!京兆府派人去慶州問,帶回了通緝令,這才知道!」

「和尚?」明華裳皺眉,「是淨慧嗎?」

招財驚訝地瞪大眼睛:「好像是。娘子,你怎麼知道的?」

竟然真是他,兇手這麼容易就落網了?明華裳都產生些許恍惚,忙問:「他現在在哪裡?」

「已經死了。」招財拍拍胸口,長鬆了一口氣,道,「幸好兇手死了,眼看就要過年了,過兩天還有上元燈會,我原本還擔心若是抓不到兇手,今年沒法看燈呢。現在好了,出門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明華裳眉頭擰得更緊,兇手竟然已經死了?

明華裳問:「在什麼地方發現的?他怎麼就死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他怕自己殺人被發現,偷了佛寶潛逃,走山路時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

明華裳心裡一咯噔,問:「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聽到他承認罪行?」

招財不明所以眨眼,道:「娘子,他殺了這麼多人,就算逮到他肯定也會判斬首,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再說,他如果不是兇手,那他跑什麼?」

明華裳沉著臉不說話。她凝眉思索了一會,問:「他是兇手的訊息是從哪裡放出來的?」

「官府呀。」招財覺得今日娘子怎麼總問廢話,「陛下要求年前結案,沒想到京兆府提前一個月就找出來了,現在長安百姓都誇京兆府呢!二郎君是這次案件的經手人,雖說現在案子被京兆尹接手了,但等論功行賞時,京兆尹肯定不會忘了二郎君的!」

明華裳杏眼圓瞪,都不知道該震驚哪一點了:「現在案子不歸二兄管了?」

招財點頭,她覷著明華裳的臉色,安慰道:「娘子,官場都是這樣,新人做事,長官領功,歷來如此。放心,朝中大人們都有眼睛的,京兆尹肯定會記得二郎君的功勞。」

明華裳咬著唇,突然把筆扔下,提著裙子就往外跑。招財吃了一驚,忙追出去:「二娘子,您去哪裡?二郎君現在在京兆府,還沒回來呢!」

光德坊,京兆府。

京兆府眾官吏齊聚一堂,京兆尹坐在最上首,清了清嗓子,說:「這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殺人一案,兇手終於找到了。我今日已經稟報刑部,刑部尚書很重視,過幾日會有刑部官員過來糾察,可能御史臺的人也會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們都知道嗎?」

明華章坐在京兆尹下手,聽到這話不由挑眉。兇手找到了?甚至已經稟報刑部了?

京兆尹揮手,讓人將慶州傳回來的通緝令傳給眾人。明華章是除京兆尹外第二大的官員,這份通緝令自然先傳到他手裡。

明華章低頭看畫像,這張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已經變得泛黃酥脆,墨跡也褪色很多。但依然可以看出,上面的人滿臉橫肉、陰沉兇狠,如果剔去他的絡腮鬍子,皮膚白一點,臉型瘦一點,不正是長安之人所熟知的淨慧和尚嗎?

明華章看向通緝令旁邊,上面寫著「天授五年官銀劫案頭目,岑虎」。

京兆尹適時說道:「昨日去慶州打探訊息的人回來,帶回了通緝令和慶州刺史的書信。淨慧果然是假的,他實際上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岑虎,他床下那塊官銀就是證據。慶州刺史在信中說,岑虎此人殺人如麻,逞兇鬥惡,在慶州當土匪期間便經常劫掠婦人。六年前他們竟膽大包天搶劫貢銀,激怒官府,慶州刺史派兵圍山剿匪,岑虎等人兵敗逃竄,慶州刺史通緝許久都沒有找到他,沒想到他竟假冒和尚,更多資源在企我鳥群夭屋兒耳七五耳爸一在長安招搖過市。這樣看,岑虎手上的命案遠不止長安這幾個少女,真正的淨慧和尚說不定也遭了他的毒手。」

原來昨日明華章派去打探訊息的人就回來了,只不過京兆尹官高一級,提前一步截獲,等打點好一切後才向眾人公佈結果。這樣一來,找出岑虎的功勞自然也歸京兆尹了。

大殿中眾人悄悄望向明華章,明華章凜然正坐,身姿如竹,認真盯著通緝畫像,似乎並不在意功勞被搶。

京兆府眾人暗暗嘆少尹好涵養,當面搶功他都掌得住。其實這是京兆府眾人誤會明華章了,明華章沒反應,並非氣量好,而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去慶州問話的人是明華章派的,慶州的書信也是直接交給京兆尹,中間沒有第三方插手,假淨慧的身份坐實,似乎沒什麼懷疑餘地。可是,明華章總覺得不對勁。

為何他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窺視他們,京兆府查出岑虎身份,真的是他們自己查出來的嗎?

京兆尹唸完慶州刺史的信,春風得意,神氣非凡,說:「有慶州刺史佐證,此案已真相大白。六年前岑虎因搶劫官銀被通緝,他在路上遇到了淨慧師父,不知用何手段殺了淨慧,頂替淨慧的身份,五年前窩藏到長安南郊普渡寺,當時普渡寺還叫青山寺。他來到長安的時間和第一起命案發生的時間相符,之後發生的命案,全都和他有關。

「本官猜測,定是他被官府剿滅,對官府心生怨恨,所以故意殘殺官員之女。四年前,黃祭酒之女黃采薇常來普渡寺上香,他藉助身份便利,將黃娘子引到僻靜處後殺害,並用殘忍手段拋屍挖骨。今年十月初十,平康坊女子楚君去普渡寺聽法會,結束後他將楚君引走殺害,拋屍在不遠處的官道上。

「最鐵的證據當屬程娘子之死,十月二十二普渡寺去清禪寺講經,所有人都待在一起,唯獨他不在。肯定是他想偷佛寶,故意留下看門,等得手後進城殺了程思月,並拋屍在城門附近。但今年不同以往,京兆府的調查十分緊密,他害怕暴露,便重操舊業,在十一月十九日偷竊佛寶逃跑。普渡寺的和尚說是十九日申時發現假淨慧不見的,按照腳程,他走到關隘一帶大概是酉時,那時正值太陽落山,光線昏暗,他著急逃跑,不慎踩滑落崖,當場摔了個粉身碎骨。這一點有仵作證明,仵作在假淨慧,也就是岑虎身上發現了身份文牒、錢財和被摔碎的骨笛,和普渡寺的說法相符。人證物證俱在,可以定案了。」

眾人聽著頻頻點頭,所有解釋合情合理,因果和時間線都對得上。不得不說京兆尹是有些官運在身上的,四年前沒抓到兇手,京兆府多少官員因此被問罪,這些年來走馬觀花一般換了那麼多人,等京兆尹剛升任主管,案子便破了,而且兇手是六年前慶州刺史沒抓到的逃犯。有這樣的政績在手,日後何愁不能高升?

京兆府眾衙役又是感嘆又是羨慕,紛紛恭維京兆尹明察秋毫,斷案如神。京兆尹拈著鬍鬚,得意微笑,在滿堂喝彩中,唯獨一人不言不語,格格不入。

明華章仔細看完慶州刺史的信件,突兀地打斷殿內的喝彩聲:「既然十月二十二那日岑虎想偷佛寶,為什麼又會離開普渡寺,進城殺人呢?」

殿內恭喜的聲音一滯,大家都齊齊看向明華章。明華章頂著眾多打量,還是那副清冷自持、從容不迫的樣子,問:「他既然為財,得手後應當先找地方藏好,為何要橫生枝節?如果他是蓄意謀殺官員之女,那他怎麼能未卜先知,知道那日程思月會去國子監,並獨自一人去東市?」

所有人都被問住了,京兆尹想了想,肯定道:「定是他偷到佛寶後,想來城內銷贓,只不過沒找到買家,他惱羞成怒,正好在東市撞到了程娘子,他認出程娘子身份,就心生惡意,殺人洩憤。」

明華章挑眉問:「這些經過是怎麼知道的?」

「稍加推斷便可得知。」京兆尹肅著臉,官威浩蕩道,「他是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早前就有劫掠婦人的前科,只有他幹得出這麼殘忍的事。再說如果不是他,那他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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