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鉤,銀霜凝寒,一隻弩箭朝明華章命門而來。幸虧明華章警覺,提前撤開,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被弩箭深深刺入。
明華章悶哼一聲,當機立斷折斷箭矢,拔刀反擊。幾個黑衣人破窗而出,手中白刃在月色下劃出冰冷的弧光,刀刀直奔要害,可見來者不善。
明華章單手握刀,刀刃如雪光般密不透風,眨眼間已和黑衣人過了好幾招,動作快得難以識別,只能聽到鏗鏘短促的金屬撞擊聲。
明華章擋住一個黑衣人的劈砍,這個姿勢需要手臂用力,弓弩箭頭更深地鑽入肌肉中,都已經觸碰到骨頭。鮮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紅了衣服。
黑衣人意識到這一點,越發用力下壓橫刀,想要趁明華章有傷要他性命。明華章單手執刀,穩穩擋住,哪怕黑衣人全力下壓,他的手臂都一動不動。
他眉眼凌然,一雙眼睛清冷明淨,川澤瀲灩,彷彿能照映出一切汙垢。明華章緊緊盯著黑衣人,問:「你們是誰?」
黑衣人冷冷笑了一聲,猛地發力:「殺你的人。」
幾乎同時,明華章也動了,他毫無預兆撤刀,用巧力將黑衣人摔到另一邊。這個動作需要很強的控制力和平衡力,但明華章就像沒慣性一樣,立即穩住身形,揮手灑出一陣白色粉末。
黑衣人以為是毒,連忙捂住口鼻。等煙霧散去,他們發現明華章已不見蹤影。領頭人憤恨道:「中計了。他身上有傷,跑不遠,追。」
普渡寺住持回到禪房,跪坐在靜室唸經。他今日不知怎麼了,眼皮一直在跳,他實在唸不下去,正打算去地下看看祭壇,忽然外面火光大作,一夥人毫不留情推開房門,厲聲道:「有賊子藏在你們寺廟,把所有人都叫出來,我們要搜查。」
住持看到這夥一身黑衣、明顯來意不善的行伍之人,都駭住了:「這位施主,此乃佛門清淨之地,不可舞刀弄槍。普渡寺已經落鎖,不會有賊子進入,就算有,待老衲清查後,自會將其送入官府。還望施主離開,勿要衝撞佛祖……」
黑衣人看著住持,冷冷笑了聲,猛然拔刀:「那些貴人供著你們,我可不會。老子不信來生,不怕報應,你要是再囉嗦,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佛祖。」
住持表情十分凝重,佛門地位超然是因為信徒供奉,如果有人不信佛,那和尚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
住持自恃在京中有人脈,佛寺連官府規矩都不必守,哪用怕一群小兵?住持依然不動,道:「阿彌陀佛,施主,有不少貴人在普渡寺供著香油,你這般不敬佛祖,日後香客們追問起來,恐不好收場。」
黑衣人不屑地歪了歪唇,扯出令牌,道:「是魏王府丟了東西。我倒要看看,魏王要搜人,哪家會有意見?」
住持聽到來人是魏王府的人,合著手,徹底啞然。黑衣人瞧見住持的樣子,嘲諷地嗤了聲,轉身悍然道:「將寺廟圍起來,給我搜,連一隻螞蟻都不許放過。」
黑衣人守住普渡寺各個出口,在寺內大肆搜尋,連床都翻過來了。他們在裡面翻箱倒櫃,所有沙彌都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然而,黑衣人雞飛狗跳搜了好幾圈,還是不見他們口中的「賊子」。
手下湊過來,問:「老大,各個地方都找了,沒有人。會不會他逃出去了?」
「不可能。」黑衣領頭斷然道,「出口早就有人盯著,外面全是我們的人,他便是長著翅膀都飛不出去,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手下看到領頭的臉色,不敢再說。然而事實就是如此,明華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憑空消失在普渡寺。
領頭罵完後,也知道事情還得解決。他這次和魏王立了軍令狀,若是還逮不到雙璧,掉的就該是他的腦袋了。
領頭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如刀片一般,劃得喉嚨生疼。寒意迅速讓人冷靜下來,領頭狠戾道:「他身上有傷,這麼冷的天逃去山裡就是死路一條,他肯定會進長安城,放訊號,通知城裡的人,如果有受傷的男子出現,不問身份,一概活捉。」
·
一隻飛鴿掠入魏王府,魏王看完信件,緩緩踱步到燭臺前,看著火舌舔上紙條,淹沒上面的字跡。
「已在普渡寺發現雙璧,打傷其右臂,血跡消失在長安附近,望王爺示下。」
魏王想起幾天前參星發來新的訊息,說京兆府案子已破,但雙璧並未提交任務,說明他們還在私下探查。只要魏王盯緊了幾個案發地,一定能抓到雙璧自投羅網。
魏王聽到定案,心裡也鬆了口氣,在普渡寺加派了人手,盯著黃采薇的院落。這麼久沒動靜,他都以為玉碎計劃要落空了,沒想到今日竟傳來驚喜。
雙璧現身了,還被劃傷手臂,可以確定他就在長安城內。魏王看著紙上對雙璧的描述,不期然想起明華章。
雙璧未曾提交任務,那就是說,定案後誰還在繼續調查此案,誰就很可能是雙璧。再加上前段時間,他們一直沒蹲到雙璧現身……
會不會,雙璧就在京兆府內?
魏王慢慢眯眼,他怎麼犯了這麼大的疏忽,竟然忘了燈下黑?他要找的人,可能正是最光明正大接觸此案的人。
京兆府少尹,明華章。
「來人,備車。」魏王冷冷道,「去鎮國公府。」
現在長安已經宵禁了,但對於魏王來說,一切規矩形同無物。鎮國公府的人聽說魏王來了,驚得人仰馬翻。鎮國公匆忙迎出來,問:「魏王,您深夜駕臨,所為何事?」
魏王並不理會鎮國公,一路氣勢洶洶朝內走去:「聽說令郎學問極好,本王有些疑惑,想來問問明二郎。」
竟然是衝著明華章來的?鎮國公心裡咯噔一聲,還勉力維持著笑:「王爺,二郎已經睡了,不敢勞您大駕。您有什麼事不妨轉告我,等明日我帶他去魏王府謁見王爺。」
魏王盯著鎮國公,冷笑一聲,道:「聽聞明家二郎最是修身自律,這個時辰,就已經睡了?」
鎮國公賠笑:「自然,再愛學問的人,也不能不睡覺。」
魏王笑著,猛地收回笑意,冷冷問:「是已經睡了,還是他不在府上,不能見人?」
鎮國公面露疑惑:「王爺,您在說什麼?」
魏王看著鎮國公蹩腳的表演,心中冷笑連連。他們這種表現,越發讓魏王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他毫不客氣推開鎮國公,橫衝直撞往明華章的院子走去。
「本王心中有個疑問,已困擾許久,今日,偏要和明華章問個明白。」
鎮國公看清魏王的動作,嚇了一跳,忙追上去:「王爺不可,那是內宅,不能擅闖……」
鎮國公一路跟著魏王,最開始是低聲下氣地勸,眼見魏王越來越過分,一路闖入院子還不停歇,鎮國公忍無可忍威脅道:「王爺,此乃明家後宅,事關公府女眷清譽,哪怕您是陛下的侄兒也不能如此放肆。待明日微臣定向陛下上書,請御史臺給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