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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追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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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闖臣子家宅,真鬧出去魏王要被聲討,明家的女眷也討不了好。鎮國公連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都想出來了,越發讓魏王肯定裡面有鬼。如果明華章沒有回來或者身上有傷,那就坐實他是雙璧。

魏王不顧鎮國公的威脅,猛地推開房門,門口的燈被風吹熄,屋裡頃刻暗了一半。屏風後的人驚訝回頭,明華裳握著筆,詫異地起身:「父親,魏王?」

鎮國公看到明華裳,皺眉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明華裳示意手中的筆,一雙杏眼十分無辜:「我來找二兄學畫。」

鎮國公眉毛似蹙非蹙,表情非常難看。然而更難看的是魏王,他盯著屏風後那道筆直身影,不信邪地穿過屏風。

少年穿著墨藍色圓領袍,燈光下面容如玉,姿態典雅。他不慌不忙將墨研好,抬眸,漆黑的瞳孔中冷冷淡淡反射出魏王的身影:「魏王殿下。你深夜強闖臣宅,不知有何貴幹?」

魏王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似乎想找出假扮痕跡,明華章坦然坐著,任由他看。魏王深深擰著眉,沒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他還是不死心,問:「聽說明少尹對案子十分上心,今日怎麼有閒情雅緻教妹妹作畫?」

按理魏王是君,明華章是臣,但明華章端坐在案後,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不疾不徐整理鎮紙:「案子已經破了,京兆尹在寫定案判詞,魏王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去問京兆尹就是。現在既不當值,又無公務,我回家教妹妹習畫,竟也是錯嗎?」

教妹妹學畫當然不是錯,可是,這個人怎麼會是明華章?魏王懷疑問:「你們當真在作畫?誰知道我進來之前,你們在做什麼。」

這話鎮國公率先聽不下去了,冷著臉呵斥:「魏王殿下,請您慎言。」

魏王絲毫不買賬,質疑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四周下人叉手,尷尬道:「回稟魏王殿下,二郎君戌時就回來了,之後一直在屋裡教二娘子作畫,我們親眼所見,都可以證明。」

戌時就回來了?怎麼可能!魏王越發懷疑:「你們是明家的下人,自然會替主家說謊。欺瞞郡王,你們可知該當何罪?」

下人們面面相覷,十分為難:「可是,二郎君分明就是戌時回來的,門房和沿路僕人都看到了。王爺若是不信,大可去外面問問過路百姓,奴等絕不敢說謊。」

所有人眾口一詞,神態還如此坦然,魏王原本堅定的想法忍不住動搖。莫非,是他猜錯了?雙璧並不是明華章?

可若不是他,普渡寺的事如何解釋?

魏王看向桌案上壓了一半的畫稿,這麼細緻的畫,不畫一兩個時辰,根本完不成。他突然說:「聽說明二郎文武雙全,詩畫雙絕,和謝氏公子並稱京城雙秀。謝公子一手水墨尤其出眾,本王已經領教了,不知今日,本王能否看到另一秀的風采?」

屋內燈花爆開,發出噼剝一聲。明華章從容不迫地扶住長袖,隨意點了點頭:「魏王有興致,臣莫敢不從。但畫一幅畫需要很久,有勞魏王耐心等一等了。」

明華章說著移開鎮紙,握筆在下方的畫卷上繼續作畫,風格筆觸如出一轍。明華裳忙調亮油燈,趴在旁邊仔細看著,時不時詢問一兩句。魏王站在案前,審視地掃過明華章的右臂,只見他揮毫潑墨,手腕懸空,絲毫不見凝滯,看起來實在不像有傷。

莫非,真是他認錯了?明華章早早就回府教妹妹畫畫,雙璧另有其人?

魏王自然不是真的想看明華章作畫,他耐心等了一會,見明華章動作始終瀟灑自如,頗為無趣,轉身走了。鎮國公瞪了明華裳一眼,但又不得不去送魏王,只能抽空呵斥道:「胡鬧,大晚上的,你在這裡做什麼?快回去。」

明華裳不服氣地頂嘴:「我好好待著你罵我偷懶,我上進學畫你又罵我胡鬧,你有完沒完!」

「你!」鎮國公怒瞪這個不孝女,最後惡狠狠剜了她一眼,道,「你等我回來和你算賬。」

鎮國公去送魏王了,剩下侍從知道二郎君的習慣,自覺地合門離開。等關上門後,明華裳臉上的驕縱剝落,立刻變為一臉擔憂:「二兄,你怎麼樣?」

明華章按住自己手臂,臉白得像雪,眉尖緊緊蹙著,搖頭說:「沒事。」

明華裳急得不行:「你衣服上都一身血,怎麼會沒事?我這就找東西給你取箭。」

若魏王看得仔細些就會發現,明華章長袖圓領袍之下是一身勁裝,上面還殘留著血跡。明華章只是恍神的功夫,明華裳已經抱了箱子回來,抬手就要來解明華章的衣釦。明華章嚇了一跳,本能躲開:「不可。」

「別動!」明華裳按住他的手,怒瞪他一眼,「傷口那麼深,還敢亂動?」

明華章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抿唇預設了。

明華裳小心翼翼解開他的衣服,明華章上身右半邊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傷口模樣一覽無餘。明華裳看清細節,倒吸一口涼氣。

箭矢頭完全陷在他的血肉裡,幾乎都看不見尾鉤了。明華裳取來繩子,勾住鐵溝,慢慢往外拔,連呼吸都放輕了。

明華章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睫毛,竟完全忘了疼。這麼一小段距離,明華裳已累出一頭薄汗,她換了個角度,緊張問:「疼嗎?」

明華章從恍惚中回神,隨便應了一聲,不知道答的到底是什麼。明華章突然覺得熱,自從明華裳來了,他屋裡整日燒著炭,炭火似乎太旺了,這兩層衣服似乎也太厚了。

尤其是明華裳湊在他肩膀前,仔細凝視著傷口,她的頭髮若有若無拂在他皮膚上,那股癢意傳遍全身,明華章頭一次覺得坐著這麼難熬。

明華章不得不找些話題轉移注意力,問:「你怎麼知道魏王會來?」

「我不知道,猜的。」明華裳終於把箭頭拔了出來,她長鬆一口氣,忙取來白布,用力按在他傷口上。她費力用嘴咬開金瘡藥瓶塞,小心翼翼給他上藥,鼻息溫柔地撲在他傷口上:「你很晚都沒有回來,我擔心你遇到危險,就讓人穿上你的衣服,假冒你從門口走入。幸好他們都很好騙,幸好,你全須全尾回來了。」

明華章在普渡寺遇襲後,使計甩開追兵,進入普渡寺密道。他的猜測沒錯,密道的另一頭果然是通向寺外的。明華章忍著傷回到長安,險險在關城門之前進城,然而,卻遇到了更嚴峻的問題。

長安已經宵禁,街上沒有行人,而巡邏隊伍卻明顯比平常多。他身上還帶著傷,很難躲過排查。

正在明華章思索怎麼辦時,任遙和江陵來了。他們兩人肯定不會是湊巧路過,而是接到了明華裳的訊息。

連環殺人案發生後,女皇命羽林軍在城中巡邏,任遙和江陵正是其中一員。江陵別的幹不成,唯獨面子大,他去街口胡攪蠻纏,纏住魏王的人,任遙趁機帶著偽裝成巡邏士兵的明華章離開,護送他回鎮國公府。

明華裳讓人偽裝成明華章,假造他很早就回府的證據,還讓人去通知江陵和任遙,及時接應他。她甚至細心到在屋裡畫了半幅畫,證明他一直待在屋內,驚險騙過了魏王。

可以說,明華章能活著坐在這裡,全靠明華裳。

明華章目光落在她清泉般的杏眼上,始終無法移開視線。他喉結動了動,低低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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