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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永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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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走後,明華章獨自坐在沉鬱富麗的客房內,身上的墨跡已經乾涸,他卻良久未動。

隱姓埋名十七年,他們雖不知他,他卻能時常見到他們。明華章親耳聽著廬陵王被流放、相王被圈禁,親眼見證太平公主改嫁他人、融入武家,親身經歷李唐皇室被屠殺殆盡、人為抹除的十年。

他從沒有一刻忘記自己的身份,毫無疑問,他願意為了興復李唐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但當他真正站在太平公主面前,終於能和自己血緣上的親人相認時,他卻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溫情,甚至稱得上不歡而散。

明華章看著屏風上振翅欲飛的蝴蝶,突然想到明華裳。如果今日面對這些事的人是她,她會如何?

可能她壓根不會來,既然來了,就不會和太平公主疏遠冷淡,把場子鬧僵。哪怕談話並不愉快,她也能笑語盈盈應下,把所有人都哄得開懷,然後潤物細無聲地達成自己的目的。等一齣門,她一點都不受影響,回到宴席上依然能開開心心用膳。

她總是如此,無論遇到什麼人、發生什麼事,總是活得清醒又敞亮。不像明華章,多思多慮,彆彆扭扭,不敢投入地愛,也不敢放肆地恨。

明華章想著她,眼波不知不覺變得柔軟。他低低嘆了聲,起身,去屏風後換下被弄髒的白衣,穿上一身墨紫色圓領袍。

他出門做客時都會帶一套備用衣服,沒想到今日用上了。明華章換第一套衣服時非常隨便,毫無赴宴的自覺,但現在換備用衣裳,他卻留了許多心。

他也不知道,太平公主會在宴會上搞送花這一招。他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也不在乎外人評價,但是,選俊才時,明華裳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他?

明華章預估一炷香到了,才離開房間,往宴會方向走去。太平公主果然安排好了,這一路基本沒碰上什麼人,明華章儘量挑著避光的地方走,在穿過一個花園時,明華章耳朵微動,彷彿聽到樹後有說話聲。

明華章臉色慎重起來,悄悄靠近聲音來處。他藏在樹影下,撥開枝椏,意外地發現來者並不是預想中的敵人,而是明華裳。

夜色朦朧,細長的連翹枝從旁邊垂下,落在水面上。亭子坐落在草木包圍中,昏暗幽靜,從外面很難注意到,因此,裡面的人也沒發現外面有人經過。

一個女子坐在涼亭中,髮髻上簡簡單單簪著珠花,面龐泛著明珠般的清冷熒白,不是明華裳是誰?

明華章驚訝過後,心漸漸冷了下來。他原本打算出來找明華裳,但被太平公主使計調走,他相信明華裳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並不擔心她,放心地跟著太平公主的人走了。他和太平公主試探、相認、爭吵,都已經過了這麼久,她還沒回去?

她似乎有些冷,雙手緊緊握著,不時搓動手指,但依然不肯離開,很認真地和什麼人說話。

她對面的人隱沒在灌木叢中,看不清面容,但從衣服可以看出,那是個男人。

明華章腦海裡立刻冒出和明華裳先後腳離席的蘇行止,但被他強行打住。不可能的,明華裳有多嘴甜心狠他最清楚,她看著一團和氣沒有稜角,其實心中十分清醒,如果對方的存在會妨礙她想要的生活,哪怕是王爺皇帝站在面前,她都會毫不猶豫掐斷任何一丁點可能。

在太平公主的宴席上,周圍來來往往隨時會經過人,這麼危險的地方,她怎麼會和一個男子私下會面呢?

明華章不信。他就像自虐一樣,哪怕答案呼之欲出,他仍然一動不動站在樹叢後,偏要親眼看到答案。他們談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終於,那個男子動了,起身往外走,明華裳緊跟著追出去,穿過橫斜疏影,明華章看到了那個男子的面容。

是蘇行止。

他心中有什麼東西落下,彷彿聽到了雲臺上緲緲傳來的審判。輕柔,和緩,卻雷霆萬鈞。

蘇行止身材頎長,冷硬肅穆,毫無憐香惜玉,一步頂旁邊女子兩步。但那個女子卻不放棄,追在他身邊說著什麼,甚至主動伸手拉住對方。

明華章眼神漆黑沉寂,靜靜看著這一幕。

幽徑裡,明華裳正試圖說服蘇行止。明華裳聽到蘇行止說他親妹妹已經死了後,心裡狠狠一咯噔,知道事情朝她最不願意相信的方向奔去。

她立即改變策略,嘗試拉攏蘇行止。然而蘇行止聽見明華裳懷疑蘇嬤嬤,當場臉就黑了,明華裳好說歹說,才讓蘇行止相信,他的祖母騙了他。

鎮國公府雖然不是二十四孝模範人家,但鎮國公沒有妾室,同一年二房、三房沒有孩子出生,哪裡來的內鬥能讓蘇嬤嬤抱走一個女兒?如果蘇雨霽是真正的明家人,那明華裳和明華章之中,就有一個是假的。

明華裳原以為是她,現在越看越覺得像明華章。她自己也就罷了,事關明華章,她怎麼能讓蘇行止到外面亂說?

明華裳希望蘇行止對此事保密,暫時不要告訴蘇雨霽,等她查明白了再做安排,但蘇行止不同意。

蘇行止話不投機半句多,拂袖就要走人,明華裳顧不得許多,她強行拽住他的手臂,拿出自己多年來糊弄鎮國公的功力,眼巴巴、水汪汪地望著他,真誠說:「蘇兄,我並不想為難你,但事情沒查明白前,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變數。我保證,我很快就會查出結果,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告訴蘇姐姐?」

蘇行止板著臉,冷硬道:「我與她之間沒有秘密,我不會欺騙她的。」

「這怎麼能叫騙呢?」明華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雙眼愈發可憐巴巴的,煞有其事道,「這叫為她準備驚喜。你難道不希望將一切查明白後,親口告訴她真相嗎?耽誤一兩天不妨事,現在我們對許多事都一知半解,貿然告訴她未必能讓她開心,說不定會害她捲入未知的麻煩中。蘇兄,蘇阿兄,求求你了。」

蘇行止一直不為所動,但聽到「未知的麻煩」時,他眼神閃了閃,遲疑了。

是啊,如果真如明華裳所說,鎮國公府根本沒有像樣的內鬥,能讓一個公府千金流落在外的意外,會是什麼?他不在乎明華裳、明華章的死活,也不在乎得罪鎮國公世子後會不會影響仕途,但他不能拿蘇雨霽的安全冒險。

最終,蘇行止退步了。他冷著臉,硬邦邦道:「好吧,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明華裳大喜,她注意到蘇行止的視線,忙鬆開手,笑著為他拂了拂袖:「多謝蘇兄。蘇兄正直守公,深明大義,真不愧是陛下欽點的狀元郎呢。」

蘇行止瞅了她一眼,很佩服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想到這可能是蘇雨霽的姐妹,也不欲和她的家人鬧太僵,便緩和了臉色道:「明二娘子過譽。天色已晚,二娘子單獨待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二娘子回宴會廳。」

「那就有勞蘇兄了。」明華裳非常給面子,笑道,「蘇兄,請。」

彼此隔了半步往宴會廳走,明華裳心懷鬼胎,蘇行止也罷交好,彼此一路恭我讓,看上去其樂融融。等到了宴會廳後,蘇行止在樓梯前止步,說著:「前面就是女宴會廳,我不方便靠近,明二娘子請回。」

明華裳道謝,她走上回廊後發現蘇行止還在海關,爾朝他叉手:「多謝蘇阿兄,我們改日再見。卷宗的事,還有多勞煩蘇兄。」

蘇行止面上冷冷淡淡,心中卻道呈現你是蘇雨霽的親戚要按章程辦,徇私想都別想。蘇行止目送明華裳進門後才改造,繞了路,進入男廳。

殿裡鬥詩投票正到熱鬧時,沒人注意到明華裳不見了。明華裳貼著牆邊外面,看了一會,很自然地斯科特人群中。

身周人聲鼎沸,燈火通明,因此她並沒有注意到,殿外有雙眼,跟了她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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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的評詩活動描繪神來描繪,這幅畫是一場男女間的調情遊戲,然而最終得票數是李家的王爺多還是武家的王爺多,卻很能激動人心向背。

不過最終結果讓業主都吃了一驚,因為收到最多紅花的不是東宮太子一系,也不是最得女皇恩寵的魏王一系,而是相王的庶出三兒子臨淄王。

太平公主聽到宮女統計的結果時,她都愣了下,並笑道:「看來,最得女人了。」心的本來三郎。三郎,你若不自罰三杯,可說不過去。」

太平公主最開始頗為意外,李家這麼多人,怎麼都輪不到一個非嫡非長、沒有繼承權的小小郡王,但她轉念一想也好,臨淄王是相王的兒子,不涉及皇位之爭,為人風流倜儻、處處留情,他得到了所謂的「長安第一俊才」,大家聽到肯定會心一笑,覺得這不過是一個風流豔名。最後真是太子的兒子選舉,命名宮裡,女皇恐怕會多想。

臨淄王似乎也有些出乎預料,但他為人豪爽,見狀大方方起身道謝,連飲三杯,動作灑自如,頗引人好感。這一小插曲過後,太平公主讓人將筆墨收起,傳舞姬登臺獻舞,開始第二輪小丑。

明華裳著實佩服這些王孫貴族的精力,鬥詩後看歌舞,歌舞后又行酒令,抬起頭來作樂,好像不會累一般。地喝了好幾杯酒。

對手是果酒,喝多了依然會醉。明華裳送果酒的後勁上頭了,她不敢再待在大殿裡,藉口更衣,躲出去醒酒。

她找了個清淨的地方前置,百無聊賴地想裡面還要鬧一會兒。忽然,忽然聽到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明華裳連忙前方,看到一個纖影踉蹌到樹邊,扶著樹幹嘔。

明華裳怕她出事,忙起身:「永泰郡主?」

永泰郡主幹嘔了會,胸腔中的飯感總算散了一些。她扶著樹幹起身,猛不防噴頭暈,多虧明華裳及時扶住她等站好後,永泰郡主後怕不已,她撫住腹部,心有餘不敢對明華裳道:「多謝。」

明華裳也被嚇了一跳,問:「郡主您身子不方便,為何不多帶幾個人,怎麼自己出來了?」

永泰郡主氣氛還有些弱,有氣無力說:「母親和姑母正在說話,我只是透著隱私,沒必要打擾她們。」

懷孕女兒不舒服都沒必要,那還有什麼事是必要的?明華裳看著永泰郡主,也沒有那麼多言,扶著她小心坐下:「郡主當心涼,要不,我去裡面給你找個錦墊來?」

永泰郡主搖搖頭:「別麻煩了。我吹,一會就好了。」

明華裳便陪著永泰郡主一起明天,她看到永泰郡主有些不自在,便主動發起道:「迄今恭喜郡主,恭賀郡主喜得麟兒。」

永泰郡主談笑,不由撫上小腹,含笑道:「郎中說胎相還不穩定,本來想等滿三個月再告知長輩的,誰想大郎沉不住氣,在宴會上鬧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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