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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縱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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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裳又做噩夢了,夢中招財抱著一包松子,抱怨炒的太老了,一轉眼招財躺在血泊中,腹部破了一個大窟窿,血肉模糊,鮮血淋漓。明華裳想拉招財起來,可是才碰到她身體,招財就變成一隻厲鬼,陰惻惻道:「都怪你害死了我,死的為什麼不是你?」

是啊,死的為什麼不是她呢?

明華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大口呼吸卻依然喘不過氣來。她在窒息中徒勞無用地抓著什麼,突然有一隻手用力握住她,緊緊將她抱住:「裳裳,別怕,我在。」

惡鬼繞在她耳邊怪笑,明華裳想跑,身體卻一點都動不了。那雙溫暖的手一直抱著她,輕輕拍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語:「我在呢。」

我在呢。

這句話彷彿驅邪的神諭,夢中糾纏不休的黑影一點點散去了,明華裳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歪頭,終於能安然睡過去。

明華章等她呼吸變均勻了,才小心翼翼將她放回床榻。沒想到明華裳如溺水一般,一捱到床榻就呼吸急促,情緒不穩,明華章只能握緊她的手,寸步不離守著她:「別怕,我在,我不走。」

明老夫人看到這一幕皺眉:「她是不是沾到什麼髒東西了,要不請高僧來驅驅邪?」

鎮國公聞言也有些猶豫,明華裳長這麼大,什麼苦都沒吃過,連指尖被針扎破都鬧脾氣不肯繼續學女紅,突然看到身邊人的死狀,估計被嚇狠了。鎮國公不由問:「哪家的高僧驅邪最靈驗?」

「不用。」明華章小心拭去明華裳額頭上的汗,頭也不回說,「她膽子很大,看到屍體一點都不會害怕,怎麼會被嚇到?何況,就算世間真的有鬼,也是招財所變。招財最是親近裳裳,留在她身邊定然為了保護她,有什麼邪可驅呢?」

明老夫人皺眉:「不是撞邪了,那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華章看著她睡夢中都緊蹙的眉,握緊她的手,說:「她只是愧疚而已,她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招財。裳裳,招財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怪你,你要早點好起來,招財才不會擔心。」

明老夫人看到明華章和明華裳過於親密的動作,擰眉道:「如果她非要抓著別人的手才能睡著,那就讓丫鬟守著吧。二郎也有其他事要做,不能總耗在這裡。」

「無妨。」明華章低聲道,「沒什麼事比她最重要,我甘願陪著她。」

明老夫人臉上的慍色更重了,她轉頭看向鎮國公,目光十分明白。

管管你的兒子,難道非要鬧出醜聞,捅得人盡皆知嗎?

鎮國公昨夜就過來了,所以能很明顯感受出來,明華章回來後,明華裳的狀態安穩許多,不再像昨夜一般夢魘不停。他看著明華章和明華裳交握的手,終究不忍心,說:「裳裳做了一夜噩夢,難得睡安生了,讓她好好歇一會吧。娘,您也累了,我送您回去。」

明老夫人聽到鎮國公的話,簡直氣得七竅冒煙。她用力甩袖,怒道:「好,我老了,說話不中用了。你養的兒女,你就縱著吧,我看看你要把明家禍害成什麼樣子。」

說完,明老夫人就氣沖沖出去了。鎮國公抱歉地對明華章看了眼,追出去送老夫人。

屋裡,丫鬟們彷彿也感受到不同尋常,放下東西就退下了。內室只剩他們兩人,明華章看著近在咫尺的明華裳,輕輕擦去她鼻尖的汗珠,聲音低不可聞:「你何須愧疚,不斷給身邊人帶來災厄的,分明是我。」

明華章一整日都在陪明華裳,親手喂藥、喂水,完全意義上的寸步不離。日頭漸漸西斜,明華章照顧明華裳間隙,也忍不住盯著地上的光斑分心。

今日他抽不開身,實在沒法去京兆府,十日期限馬上就到了,不知查案那邊怎麼樣了?

說曹操曹操到,他這個想法剛落,侍女便來稟報,說太子舍人謝郎君、羽林軍校尉任遙、江安侯府江陵前來看望二娘子。

明華章有些驚訝,這三人來探望明華裳不稀奇,他們不來明華章才要揍他們,但是,這麼早?

現在還沒到散衙時間,最後一天理應很忙,他們是如何脫身的?

明華章感覺到事況有變,立刻讓侍女將三人請進來。他不敢離明華裳太遠,便直接讓丫鬟將他們領到明華裳院裡。

人未到聲先至,江陵一進門,便高高興興道:「明華章,大喜事,兇手抓到了!」

一扇屏風將內室外堂分隔開,明華章的身形隱在屏風後,影影綽綽看不清晰,像一道修長氤氳的墨痕。但江陵卻很明確地感受到明華章回眸,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冰鋒如有實質。

江陵嚷嚷的話卡在喉嚨,一下忘了本來要說什麼。這時候任遙追上,從後面狠狠踹了他一下,呵斥道:「二孃還病著呢,你會不會說話?」

江陵撓撓頭,悻然道:「我又不是說明華裳病了是喜事,而是指抓到兇手。」

明華章站在屏風後,解開玉鉤,把床幔、帷帳都放下來後,才淡然走出來,道:「她睡著了,小聲點,去外面說。」

江陵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連坐下的待遇都沒有,要站在迴廊上說話。明華章率先出去,江陵嘆了口氣跟上,嘟囔道:「連口水都不給喝,小氣。」

明華章充耳不聞,他出門時迎面撞上謝濟川,兩人視線相對,彼此臉上都很平淡,彷彿早上交鋒的人不是他們。

謝濟川往屋裡看了一眼,屏風後帷幔四垂,如籠煙霧,看不清模樣,但他知道,有一個人正躺在那裡。

昨日明華裳暈倒後,是謝濟川把她送回來的。不知,她今日好些了沒有?

明華章在柱邊站定,他瞧見謝濟川站在門檻前,一動不動望著室內,眯了眯眼,道:「謝濟川,你在看什麼?」

明華章的聲音中隱含威懾,謝濟川翻了個白眼,長袖逶迤,慢悠悠轉身:「自然在看二妹妹。她怎麼樣了?」

明華章面無表情,道:「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別去打擾她。任遙可以去裡面看,但你們倆不行。還有,叫她二娘子。」

鎮國公府其他人聽說謝濟川等人來了,都趕過來看。鎮國公進門聽到明華章的話,呵道:「二郎,不得對謝公子無禮。哪能讓客人站著,快請裡面坐。」

「無妨。」謝濟川還是笑眯眯的,一點都不在意明華章的怠慢,一副隨和守禮模樣,「客隨主便。我們今日過來,一來是看望二妹妹,二來是告知國公、老夫人,昨夜戕害招財的兇手找到了。」

鎮國公糟心了一整天,聽到這裡不由振奮:「抓到了?」

「是。」謝濟川說,「說起來那個人我和二妹妹都見過。有一次我和她從城外回來,在京兆府附近無意撞到一個人,那個人瘋瘋癲癲的,看到我們就跑了。我當時應該想到的,若不是心虛,他跑什麼?早知他會殘害二妹妹,當日就該將他抓住的。」

明華章眉心微不可見地攏起,他沒表露什麼,問:「你們是怎麼抓到他的?」

任遙一臉愧疚,道:「昨日都怪我們不好,讓招財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今日我和江陵跟著謝濟川找了一天,謝濟川在排水渠裡找到一件血衣,詢問周圍人,他們說好像是羊半瘋的衣服。我們立刻去搜查羊半瘋的家,在他家裡找到了帶血的刀,刀身長度、形狀和招財傷口一模一樣,我們還在他家裡找到了染血的衣服,製備火藥的硝石、硫磺,奇形怪狀的符號,還有一個寫滿了人名的本子。我們問這些名字是什麼,他說是他要殺的人。」

江陵接過話道:「我們本來只是去他家裡問問話,但他一看到羽林軍就跑,被抓到後還大放厥詞,一會說他要殺了我們所有人,一會又抱著頭哭,說朝廷在監視他,有一個大人物要害他。我們問他前幾個爆炸案是不是他做的,他都承認了,還說長安底下埋著炸彈,等再過三天,佛祖就會來接他。」

江陵說著忍無可忍翻了個白眼:「神神叨叨的,他一個要什麼沒什麼的普通人,誰想害他?我們懶得聽他胡言亂語,就趕緊從京兆府過來,把破案的好訊息告訴你們。」

謝濟川嘆氣:「實在沒想到,在長安折騰出這麼多事,把半個朝堂耍得團團轉的,竟然是一個瘋子。」

明華章緩慢問:「羊半瘋是兇手的名字?」

「是綽號。」任遙道,「沒人知道他真實名姓,只知道他姓羊,平時裡一半時間正常,另一半時間瘋瘋癲癲的,總叫嚷別人要殺了他,所以大家就叫他羊半瘋。」

明華章問:「他為什麼覺得別人要殺他?」

「不知道啊。」任遙說道,「要不怎麼說他是羊半瘋呢?」

「那他為何要殺招財?」明華章怔了下,道,「不,若按他的字謎,他要殺的人應當是'明'。我也姓明,還是朝廷命官,他為什麼不選擇殺我?」

「他這個人不正常,不能以常理度之。」謝濟川道,「他疑神疑鬼,明明只是很正常的風吹草動,他卻覺得是別人要害他,興許二妹妹無意做了什麼,他誤認為二妹妹要害他,出於自保便要殺掉二妹妹。只是那日留在外面的是招財,陰差陽錯替二妹妹擋了一劫。他屋裡的血衣、刀具,都和招財屍體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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