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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縱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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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章眉心攏著,說道:「他一個半瘋之人,他說有人要殺他是假的,那怎麼能確定他說的殺人就是真的?他這樣的人,真的做得出威力那麼大的火藥嗎?」

「這件事我也想過。」謝濟川淡淡接腔,「我在羊半瘋家周圍調查過,他們坊裡一個老人說,別看羊半瘋現在瘋瘋癲癲的,其實他曾經是個進士,登過金鑾殿,雁塔題過名,只是後來仕途不順,慢慢就瘋了。我其實懷疑他在裝瘋賣傻,他若能考中進士,配得出火藥也不足為奇。喜歡在殺人時留謎藏名,亦符合他酸腐文人的身份。」

江陵攬上謝濟川的肩膀,道:「難得吧,謝濟川竟然出門了。今日是他親自盯著仵作給招財驗屍,又親自去長壽坊搜查,我們能這麼快找到兇手,多虧他。」

謝濟川感受到江陵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像沾了瘟疫一樣,嫌棄地推開:「你的手那麼髒,別碰我。」

江陵嘖了聲,嫌棄道:「不識好歹,我誇你呢。」

明老夫人、二房、三房等人陸陸續續來了。明老夫人聽完謝濟川的話,唸了句佛號,道:「阿彌陀佛,抓到了就好。這世上總有些人,自己不得志卻怪別人害他,真是作孽。」

院中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明華章卻意外的安靜。他沉默一會,問:「那羊半瘋現在在哪裡?」

「在京兆府大牢,雖然還沒判,但多半是秋後問斬。」江陵道,「京兆尹進宮去述職了,好險,剛好趕在截止時間前破案,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明華章問:「那聖人怎麼說?」

「能怎麼說?」江陵大咧咧道,「自然是論功行賞。放心,雖然你今天不在,但前幾日你出了大力,等花朝節結束,不說頭功,怎麼也能評個次等功。」

明老夫人聽到這裡心裡就安穩了,嘴裡連連念菩薩慈悲。任遙見眾人高高興興的,有些猶豫要不要說,明華章看出她心裡有話,主動問:「任遙,怎麼了?」

任遙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問:「那個,招財的屍體,你們看如何處理?」

所有意外死亡的人,無論什麼身份,必須經過官府驗屍後才能讓家人領走,沒有家人的便由官府統一埋葬。招財是奴籍,她的喪事要由主家鎮國公府決定,若鎮國公府願意安葬她,那屍體就會送回明家,若鎮國公府不願意,那就只能一卷涼蓆丟到亂葬崗了。

剛才還歡欣高漲的氣氛一下子凝滯住了,明三夫人笑容微斂,隱晦地瞟了任遙一眼。

真是晦氣,平南侯老夫人是如何教養晚輩的,怎麼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一個任遙一個明華裳,果然,喪婦長女不娶是有道理的。

明華章眼神微肅,說道:「招財和裳裳情同姐妹,自然要接回鎮國公府安葬。她的屍首在哪裡,我去接她。」

任遙微微鬆了口氣,說:「不必,我就知你們會問她,來時順便將招財的屍體帶來了,就在外面車上。二孃為這個案子付出這麼多,最後還搭上了招財,要不要知會她一聲,好歹讓她去送招財最後一面。」

一個丫鬟沒什麼停靈可言,以鎮國公府的財力,估計今日就能置辦好壽衣棺材,等棺釘一釘,再相見就是下輩子的事了。

雖然任遙也覺得親眼看到熟人的死狀很殘忍,但至少要告訴明華裳一聲,見不見,由她自己選擇。

明老夫人重重咳了一聲。院子眾人一齊看向老夫人,明老夫人沉著臉,說:「一個丫鬟,能替主子擋劫是盡忠,多撥些錢好好安置她的後事,也算明家沒白養她。至於二孃,她要養病,這些小事就不要拿來打擾她了。」

「怎麼能是小事呢?」任遙說,「畢竟是她相處了十來年的丫鬟……」

「一個丫鬟而已。」明老夫人面容嚴肅,獨斷道,「先前二孃年紀小,家裡多縱著她,但眼看她一天天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無狀。等二孃病好後要專心準備嫁妝,外面的事,就別拿來找她了。」

明老夫人的話說得很不客氣,任遙和江陵對視一眼,聽出了明老夫人的言外之意。

明老夫人不同意明華裳繼續摻和破案,連他們,也最好不要再來打擾明華裳了。

「是啊。」明三夫人在旁邊說,「二孃本身就被嚇到了,還讓她聽這些,不利於休養。我看二孃的症狀有點像失魂,要不找個高僧來,給她招招魂?」

「不妥。」明二夫人連忙道,「這段時間長安裡死了這麼多人,貿然招魂……招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辦?」

明二夫人不敢直說,但昨天邵王、魏王世子才被打死在丹鳳門前,永泰郡主驚懼流產,出血而死。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陰煞,哪能招惹到鎮國公府來?

鎮國公聽到這些話皺眉,飛快看了明華章一眼,正要呵斥明二夫人言行無狀,被明華章止住。

明華章平靜聽著堂兄堂姐被人說成「不乾淨的東西」,神情平靜得酷烈。他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無論外界風霜雨雪,依然能理智地做出最合適的取捨:「多謝你們將招財的屍身送來,只是裳裳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聽這些事。冬青,你去尋一個陰涼避光的屋子,將招財暫時安置在裡面,命人去地窖鑿冰,放在屋子四角,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其餘時間都鎖好房門,除非有我陪同,不然不得放任何人進來。管家,你從公府賬本上支一百貫,再從我私賬上支一百貫,親自去東市為招財置辦棺槨白紙,務必選最好的。另外,試著找一找招財的父母兄弟,若她還有親人在世,就請他們來送招財一程吧。」

明老夫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忍無可忍道:「看來我剛才那些話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要不是她任性,成天往外跑,能沾染這些事嗎?一個丫鬟而已,有什麼可看的,趕快將人下葬,屍體放在府裡多晦氣。以後少讓二孃出門,讓她在家裡安心備嫁,你再慣著她,遲早要害死了她。」

任遙本是好意,沒想到挑起了明家爭吵,一時非常尷尬。然而明華章站得筆直,一點都不因為還有外人在就順著明老夫人,冷淡強勢地反駁道:「這又不是她的錯。你們不怪那個揮刀向弱者的混賬,反而怪明華裳引起了對方注意,怪一個忠心護主的丫鬟沒有自保之力?」

謝濟川挑眉,有些意外。明華章竟然罵出了「混賬」,這可是謝濟川認識明華章以來,他說過的最粗俗、最不君子的字眼了。

看來,這回明華章是真的氣狠了,要不然但凡他能呼吸,就不會用這麼失儀的詞。

明老夫人被明華章當眾頂撞,氣得臉都青了。明三夫人握著帕子,幽幽道:「二郎君,你這話可冤枉老夫人了。老夫人這是心疼二孃,哪個好姑娘家成日和屍體打交道?」

明華章眸光冰冷,如出鞘的寒刃,居高臨下看向明三夫人:「她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姑娘,她想待在內宅繡花就繡花,想出門破案就破案,不該被任何人指點。她心懷正義,為民伸冤,乃是一等一的善事,三嬸母憑什麼如此說她?」

明三夫人被駁得沒臉,笑了下,道:「不過一家人閒話,二郎怎麼上綱上線的?」

明華章對著明華裳總是溫柔細心,然而面對其他人時,他收斂了笑意,眉眼才顯出原本的冰冷鋒銳。

他負手立於階上,色若冰雪,容光凜然,聲音和他的容貌一樣,冷清得刺人:「我這個人說話直,不像裳裳一樣處處為別人著想,時時給親人留面子,有些話若不中聽,勞煩各位擔待一二。裳裳她從來不是一個軟弱糊塗的人,很多事她心裡清楚,只是不想讓父親難做,所以從來不說罷了。她不怕鬼神,也不怕惡人,她只是太善良了,總能先人一步體察到別人的痛苦。若祖母覺得這叫慣壞,那就是吧,以後她若想繼續破案就繼續,若她不想了就回家,我慣著她一輩子,不勞煩諸位出一米一粟,所以以後無論她做什麼,請幾位不要再來指點她。祖母、二嬸、三嬸,你們若沒有其他事,便請離開吧,郎中說了,裳裳需要靜養。」

二房、三房今日過來探病,除了做樣子,不乏有幸災樂禍的心思,沒想到卻被一個十七歲的晚輩數落了一頓。明三夫人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道:「二郎這話好沒道理,長安那麼多娘子,我們為什麼不說別人,偏偏來說她,還不是為了她好?」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安靜,而不是'為她好',你們留在這裡,才是對她不好。」明華章臉上沒什麼笑模樣,聲音清亮冷徹,「請出去。」

江陵最開始還想著要不要說些圓場話,等到後面就默默束起手,聽明華章罵人。

明華章真不愧是敢當面嗆頂頭上司的勇士,任你是誰,只要惹到他了,他一點面子都不會留。

江陵看得津津有味,聽聽,明華章甚至用了「請」,多麼溫潤守禮,多麼謙謙君子。

恐怕也只有明華裳覺得他溫柔又體貼吧。

明老夫人何時受過這種氣,怒衝衝看向鎮國公,然而鎮國公遠遠站在一邊問丫鬟話,彷彿沒聽到明華章的不孝之語。明老夫人看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親孃再親也比不過自己兒女,終究人家才是一家人。明老夫人連道兩聲「好」,氣得拂袖而走。

明華章連明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給,何況二房、三房呢?明二夫人、明三夫人鬧了個沒臉,像老鼠一樣悻悻走了。

院裡霎間空了一大半,江陵呼了口氣,覺得連空氣都變乾淨了。這時,明華章看向謝濟川、任遙、江陵三人,道:「你們不是人嗎?也出去。」

江陵:「……」

你看,果然連路過的狗也要踢一腳。

腳步聲陸續響起,所剩不多的人也被趕出去了,小院裡重歸寂靜。沒一會,細微的推門聲響起,餘暉灑金,帷幔如煙,明華章穿過屏風,掀開床前軟煙羅紗,像驚動一室金粉,燦燦金輝環繞在他身邊。

他垂眸看著明華裳,她側身躺在錦褥裡,閉著眼睛,似乎正在沉睡。明華章輕輕嘆了一聲,俯身,替她拉高被褥。

「裳裳,我出去一會。你安心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我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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