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雙璧》小說信息

第149章 花神(第1頁,共2頁)

字體:

明華章緊緊擁著明華裳,腦中的魔障逐漸消散,只餘堅定。時間緊迫,他最後抱了明華裳一下,就站起身,說:「出宮的儀仗已經走了,我要去芙蓉園阻止廖鈺山。」

「我和你一起去。」明華裳也匆匆站起來,立刻就要往外跑,明華章看到,忙道:「穿好衣服,小心著涼。備馬也需要時間,你先回去換衣服,一會馬廄見。」

明華裳掃了眼自己身上的斗篷和中衣,能不能見人是其次,這一套實在不便於行動。她沒有反駁,匆忙往外跑,跑到門口時她頓了下,說:「二兄,記得備三匹馬。」

三匹?明華章正在奇怪為什麼需要三匹馬,突然透過大開的門,看到了外面之人。

清晨薄霧未散,蕭蕭古木籠罩在清冷的寒光中,蘇雨霽一身利落勁裝靠在牆角陰影裡,一時看不清神情。

明華章怔了下,頗覺意外:「若水?你怎麼在這裡?」

他聯想到明華裳的神情,微微一頓,忽然意識到了。

他們曾經在終南山集訓,後來七個人都留在長安,所以彼此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若水真名蘇雨霽,是蘇行止的妹妹,兩人來自北都太原府。

蘇……

當年抱著鎮國公另一個女兒離開的嬤嬤,似乎就姓蘇。更巧的是,明華裳的母親祖籍太原。

若水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昭然若揭。

明華裳已經跑遠了,院裡只剩下明華章和蘇雨霽,風中似乎有異樣的氣場浮動。明華章主動打破寂靜,道:「抱歉。」

蘇雨霽抱著刀,遠遠審視他。她慢慢道:「不知該如何稱呼你,少尹,南斗,還是郡王殿下?」

明華章知道自己對不起明家姐妹良多,蘇雨霽對他有敵意很正常。明華章道:「喊我名字就好。昨夜,是你勸好裳裳的嗎?」

「不是。」蘇雨霽冷冷說道。

明華章點頭,誠摯道:「多謝。有些話我不知該怎麼和她說,幸好你來了,她才能這麼快振作起來。」

蘇雨霽輕呵一聲,轉身往外走去,並不買賬。明華章也不介意,他主動引路,說:「馬廄在這裡。」

馬昨日就喂好了,明華裳沒有驚動馬倌,很快就牽出三匹馬。蘇雨霽站在一邊打理馬鬃,明華章為明華裳調整騎具,停頓瞬息,還是說道:「我知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但出於私心,我還是想多嘴幾句。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你不要怪鎮國公,他亦是無奈為之。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愧疚將你送走。如果你願意,我還是想請你去見見他,他這幾年,過得並不容易。」

蘇雨霽聽到鎮國公,臉上的表情更冷。明華章點到即止,不再多言,接下來兩人誰都無話。明華裳飛快跑過來,看到他們一左一右分庭站著,距離雖然不算遠,但中間彷彿隔了條銀河。

看來他們應當談過了,只是,談話結果似乎不太樂觀。明華裳像是沒發現一樣,幹勁十足跑下來,道:「快走吧,我們要趕在京兆尹之前,提醒聖人!」

如果有一天,你得知有人想刺殺皇帝后,應該怎麼做呢?明華裳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竟然會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芙蓉園本來就是遊玩聖地,最近臨近花朝節,再加上女皇要出宮賞燈,今日長安可謂萬人空巷,百姓蜂擁湧向芙蓉園,越靠近曲江路就越堵,最後連馬都跑不動了,只能擠在人群中挪動。

明華裳騎術不太好,她需要很努力地控制韁繩,才能保證馬不被路人驚動。正在她考慮要不要下來步行時,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明華裳不顧周圍人群,立刻扯開嗓子大喊:「任姐姐!」

羽林軍是天子親軍,今日負責開路、護衛、隔離百姓,任遙正在安排人手,隱約聽到有人叫她。她詫異地回頭,遠遠看到一個小娘子瘋狂地朝她揮手。

明華裳?她不是還在養病嗎,怎麼來這裡了?

任遙雖然奇怪,但還是讓人放行,將明華裳接到裡面來。走近後任遙才發現,不止明華裳,明華章甚至蘇雨霽都來了。

任遙看著他們三人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明華裳沒有時間寒暄,一進來就立刻跑到任遙身邊,附耳說了什麼。

任遙聽著,眼睛逐漸瞪大,最後連臉色都變了。她目光掃過明華章和蘇雨霽,神情驚疑不定,明華裳對著她點頭,說:「不用避諱,他們知道這件事,可以信任。任姐姐,今日情況特殊,千萬不能走漏風聲,你知道聖人現在在哪裡嗎?」

任遙掃過外面黑壓壓的人群,臉色也嚴肅起來。有人意圖行刺聖駕就夠驚悚了,更可怕的是,這不是常規的刺殺,而是爆炸。一旦處理不好,引起百姓恐慌,或者驚動了廖鈺山,逼得他提前引爆火藥,和大家同歸於盡,那很可能會引發推搡、踩踏、落水,後果將不堪設想。

任遙立刻意識到輕重,她毫不猶豫扔掉原本的任務,道:「我不知道,但他應該知道,你們隨我來。」

江陵作為北衙人盡皆知的「江公子」,今日羽林軍執勤,他分到的也是最輕鬆體面,最能在貴人面前露臉的地段。江陵看著不遠處貴族夫人小姐們斯斯文文地談笑,頗為無聊。

任遙在芙蓉園外面維持治安,能逮人抓小偷,多威風,而他卻在這裡給人站崗,實在無趣。他正發呆數雲,忽然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江陵!」

江陵愣了下,以為自己數雲數出了幻覺,竟然聽到腦海裡的人和自己說話。任遙見喊了他好幾聲都沒反應,忍無可忍朝著他的腦袋揍了一拳。江陵吃痛地捂住後腦勺,很好,現在他確定了,不是幻覺。

江陵轉身正要抱怨,而這時任遙也湊過來和他說話。不經意間,任遙的嘴唇擦過江陵嘴角,兩人都一下子愣住了。

江陵耳尖砰的爆紅,任遙本來也有些尷尬,但她轉念一想這裡馬上就要發生爆炸,親不親的又有什麼所謂,她立刻將那些心思拋到九霄雲外,揪住江陵的耳朵說:「昨日兇手找錯了,真正製造爆炸案的人是京兆尹,現在他要行刺聖人。控制住你的表情,別露出異樣。」

江陵飛快眨眼睛,後知後覺「啊」了一聲。

事件太多,直接把他的腦子乾燒了。

任遙本來還擔心江陵反應太大引人注意,現在看來她實在太高估這個傻子了。任遙沒好氣道:「別愣著了,聖人在哪裡,領路!」

江陵終於慢慢覺過味了,知道這種事不容馬虎,收斂起沒用的心思,正容道:「聖人攜恆國公、鄴國公及太平公主等人去燈樓了。魏王為聖人準備了花車獻藝,巳時開始。」

任遙看了眼太陽,忙道:「馬上就巳時了,快走!」

江陵仗著臉開特權,一路暢行無阻,但走到燈樓下時,他們被太監攔住了。太監掃過他們幾人,目光警惕,問:「你們是誰,是隨著哪位大人來的?」

江陵正待搬出自己爹的名號,明華章實在沒耐心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冷聲道:「我是京兆府少尹,前來尋找京兆尹。」

京兆尹倒確實在燈樓上面,但太監還是一臉挑剔,上上下下打量他們。

這種人他見多了,為了在貴人面前露臉,什麼關係都敢攀扯。既然京兆尹沒帶少尹上樓,那就是沒有隨行資格,若是什麼人都放上去,貴人還要他們做什麼?

太監不陰不陽道:「少尹是不是記錯了,京兆尹早就上樓了,雜家不記得他提過有同行人。」

明華章和這個太監說得著實火大,眼看他沉了臉色,明華裳忙拽住他的手,笑道:「公公辛苦了,但我們確實有約。我們是跟著東宮來的,不信,您去問太子身邊的謝舍人,他知道我們。」

明華裳言笑晏晏,溫聲軟語,眉宇間卻十分從容,看起來底氣十足。太監瞥了她一眼,怕真得罪了人,轉身上樓去問了。

沒過一會,一個青衣郎君從樓上走下來。剛才的太監討好地跟在他身邊,問:「謝舍人,就是這幾人。他們說是跟著您來的,不知為何落在外面了,您看……」

謝濟川掃過明華章、明華裳幾人,臉上滴水不漏,溫文爾雅笑道:「確實。殿下讓他們去取東西,沒想到他們耽誤了這麼久,有勞公公通傳。」

太監一聽還真是太子的人,態度立即大轉彎,點頭哈腰地送他們進去了。等走到轉角處,謝濟川才收斂了笑,挑眉問:「你們這是做什麼?」

明華章根本沒時間和他廢話,他掀起衣襬,一步連跨好幾節臺階,健步如飛朝樓上奔去。任遙也二話不說跟上,明華裳落在最後面,好心和謝濟川解釋:「我們都中計了,你還記得嚴精誠送去義莊後,屍體上好像丟了什麼東西嗎?昨夜我在招財身上找到了,是一塊巴掌大的金牌,上面刻著'空'。」

明華裳一說,謝濟川就想起來嚴精誠驗屍時,他確實掃到過這樣一個金牌,只是後來莫名消失了,他也就沒再注意,沒想到去了招財身上。

這必然是兇手做的,而能在驗屍後接觸到嚴精誠的屍體,不驚動義莊看守就拿走東西的……

謝濟川的腦子轉得極快,電光火石間就串聯起來。這個人只能是京兆尹,日月有許多種組合,但若加上空字,那天底下唯有一人。

天授元年,女皇登基,詔行所造新字,日月凌空,普照天下,故以曌為名。

謝濟川和明華裳對視一眼,無需語言他就明白了明華裳未盡的話,明華裳也知道他理解了。謝濟川瞥了眼衝在最前方的明華章,壓低聲音問:「所以現在怎麼辦,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救人。」明華裳言簡意賅,她甚至沒有用救駕,彷彿在她眼裡,女皇也只是一個具體的人。她提著裙襬往樓梯上跑去,說:「謝兄,麻煩你留在這裡守著出口,決不能讓人將撤退通道毀了。」

謝濟川微微仰頭,亮光從樓層上漏進來,像時光隧道的出口,他們義無反顧投入光亮中,而他,獨自留在黑暗。

謝濟川想,又一件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出現了。為什麼要救她呢?她死了,對鎮國公府,對江安侯府,尤其是對明華章,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為什麼會有人,奮不顧身救敵人的命?

明華章率先跑到樓梯上,這座樓是魏王為了討女皇歡心新建的,二樓搭了寬闊的觀景平臺,極盡奢華精巧之能事。此刻,觀景臺前,一座華麗的花燈徐徐推近。

那座燈做成花神模樣,足有三層樓高,花神眉目慈悲,綵衣環佩,迎風欲起。她手中拈著一朵鳳凰花,正含羞待放,在她腳下,萬物復甦,百花盛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