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裳洗澡後出來,發現青廬內婚禮禮器已經撤下,空間立刻顯得清爽不少。平地中間擺了一張紅木桌,上面放著水晶龍鳳糕、五色餛飩、菹齏、鐺糟炙、甘露羹、粟粥、乳粥。明華裳擦著頭髮坐下,李華章見狀,自然而然接過棉布,替她擦頭髮。
李華章說:「你餓了一整天,不宜吃太油膩的東西,廚房給你準備的都是清淡的,慢慢吃,彆著急。」
明華裳試著夾了個餛飩。這碗餛飩共有五種不同的形狀,裡面包著不同的餡料,五彩斑斕,故稱五色餛飩。明華裳咬到一個蝦仁的,蝦肉鮮美滑嫩,湯汁肥而不膩,正是她喜歡的口味。明華裳立刻嚐出來了:「是頒政坊蕭家的餛飩?」
「嗯。」李華章坐在明華裳身邊,替她攏起脖頸後的溼發,讓她能清清爽爽吃東西,「知道你想吃很久了,怎麼樣,喜歡嗎?」
明華裳餓得狠了,囫圇點頭,低頭咬第二個。長安頒政坊的餛飩很出名,是著名的餛飩一條街,蕭家更是其中翹楚。熱食入腹,身體彷彿都跟著熨平,明華裳終於緩過那陣抓心撓肝的餓,她見李華章不動,問:「二兄,你怎麼不吃?」
李華章靜靜看著她,微微搖頭:「不怎麼餓。」
婚禮不光明華裳受折騰,李華章要做的事情也不少。明華裳梳妝打扮時至少能坐著,而李華章卻要大清早進宮,獨自完成婚禮前半截禮儀。他一整天也幾乎沒進米水,但他作息規律,飲食睡覺都有固定時辰,飯時過了太久,他已經感覺不出餓了。
明華裳用湯匙舀出一個餛飩,蠻不講理遞到李華章嘴邊,說:「我不喜歡吃這種餡,你來。」
李華章瞥了眼她剛剛用過的湯匙,猶豫了下,破天荒違背自己的原則,慢慢張嘴吞下了餛飩。明華裳見他吃了,立即又盛了一個。李華章無奈道:「我真的不餓。」
「可是我不喜歡這個味道,總不能扔掉吧?你來幫我吃完,我還要留著肚子吃其他的呢。」
明華裳的語氣驕縱得理所應當,彷彿兄長替她解決吃不完的食物再正常不過。李華章終究無法抵禦這種誘惑,明華裳送來什麼他就吃什麼,兩人共用一碗,不知不覺,桌上的盤盞已空了大半。
明華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由衷道:「好撐。」
李華章已簡單地收拾好盤盞,他自小習慣自己的東西自己隨手收拾,並不喜歡奴僕近身,哪怕如今已經封王,也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李華章聽到明華裳的嘟囔,擦了手,輕輕按上明華裳的腰。明華裳本能想躲,被李華章摁住:「別亂動,小心岔氣。」
明華裳最開始非常僵硬,她自幼喪母,即便和女子也很少這樣親密接觸,遑論男人。她心想這一關遲早都要過,努力放鬆身體,枕到李華章肩上。
他們兩人當了十七年兄妹,這些年住在同一個府邸,不乏有同室相處的時候。但曾經兩人都拿捏著兄妹的界限,親近但不親暱,肢體接觸基本都是一觸即分,鮮少有現在這樣,李華章的手直接覆在明華裳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明華裳都能感受到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常年執筆握刀的薄繭。
兩人都在試探,明華裳用自己的勺子喂李華章吃東西,李華章替明華裳揉腰,這絕不是正常兄妹該有的舉動。曾經兩人彼此知道卻刻意裝作兄妹情深,如今,他們要從兄妹的框架裡,慢慢恢復到男女。
李華章見她睜不開眼睛的樣子,問:「是不是累狠了?」
明華裳嗯了聲,說:「還好。那些條條框框很煩人,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你,便都可以忍受。」
李華章帶著歉意說:「我說過許多次一切從簡,只是宮裡另有章法,許多儀式我都說了取消,最後還是加上了。抱歉,連累你了。」
這個時候,李華章說的「連累」既是指婚禮,更是指局勢。如今山雨欲來,雍王府成了皇帝重點監視物件,他連自己的婚禮都不能左右,卻自私地將明華裳扯入他的生活中。
明華裳還閉著眼睛,卻伸手,輕輕覆在李華章手背上。此情此景,無需多言,身體依偎已足以說明一切。李華章感受到她無聲的支援,慢慢收緊了手。
說起婚禮,李華章想起另一件很緊急的事。他心裡嘆了口氣,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等後日回公府,你可要幫我和父親、大娘說些好話。若是平時,大娘想練多久我都奉陪,但今日情形特殊,恕難從命。」
明華裳聽到這裡噗嗤一笑,睜開眼睛道:「你可真是膽大,當時我看到你突然衝進來,都嚇了一跳。」
李華章頷首,誠摯道:「確實,不應該這樣做,但不後悔。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得先下手為強,至少先把你搶出來。」
「我就在那裡,又不會丟了,哪裡需要搶?」
「那可不一定。這半年我一直在擔驚受怕,怕你突然反悔,怕發生什麼意外不得不推遲婚禮,怕那天天氣不好,婚車無法通過……我怕很多很多東西,恨不得一眨眼就到白頭,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我已成夫妻,再不會有任何力量能分開我們。」
明華裳靠著他的肩膀,突然抬手,將小拇指伸到他面前。李華章詫異地垂眸,明華裳雙眼黑潤晶亮,看著他道:「我們拉鉤,以後無論做什麼都在一起,誰沒做到誰是小狗。」
李華章失笑,這樣的諾言無疑幼稚至極,是小孩子過家家才會說的話,但他卻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低聲道:「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氣氛到這一步,接下來的事情似乎水到渠成。李華章的手掌徘徊在她的腰帶上,似乎有猶豫,明華裳卻主動環住李華章脖頸,探身吻向他的唇。
唇瓣相接,柔軟溫熱,並沒有戲文中天雷勾動地火、渾身戰慄之類的誇張感覺,明華裳頗覺失望。李華章似乎怔了下,不知道該詫異她如此主動,還是該惱怒她如此主動。
但託了兩人唇齒相抵的福,李華章很清晰看到了明華裳眼中的失望。他不再客氣,轉守為攻,另一隻手拉開她的腰帶,壓著她抵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