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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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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點點頭,輕輕揚了揚手,便朝那棟樓走去,心裡暗自嘀咕:到底加什麼油啊?

沿著拉麵店旁的樓梯上樓時,五代看了一眼手錶,是晚上十點四十五分,但翌檜門口還掛著「營業中」的牌子。他開啟門,走進店裡。穿著圍裙的淺羽洋子迎了上來。「不好意思,停止點單的時間——」說到這裡,她驀地頓住,同時停下了腳步,因為認出了五代。

「停止點單的時間是十一點吧,沒關係。」五代掃了眼店裡,還有兩桌客人,「可以的話,我想坐吧檯。」

像是在調整呼吸一般,洋子深吸了一口氣。「那您這邊請。」她露出職業的笑容,將他引到吧檯。淺羽織惠表情僵硬地站在吧檯內側。

「晚上好。」五代打了聲招呼,在椅子上坐下來。

洋子送來手巾,問道:「您要來點什麼?」

「來瓶日本酒。」

聽了五代的話,洋子眉毛一動。「喝酒不礙事嗎?」

「我現在不在工作。」五代瞥了一眼織惠,又望向洋子,「您有什麼推薦的嗎?」

「那這個如何?」洋子開啟飲料單,指著「萬歲」二字,「味道很正,很好入口。」

「那就要冰鎮的。」

「好的。」洋子走進吧檯內側,從架子上拿出一瓶一升裝的酒,倒進玻璃冷酒器。

「請用。」織惠在五代面前擺上小碟,是下酒的醋拌鮮蝦和裙帶菜。

洋子送來玻璃刻花酒杯和冷酒器,替他倒了一杯。五代一口飲盡,不覺點頭,原來是這般風味。酒香宜人,入口也很順滑。

「您還中意嗎?」洋子問。

「好極了,得當心別喝多了。」五代拿筷子夾了一口小菜,也很美味,正適合配日本酒。他瞄了一眼那兩桌客人,都在談笑風生,誰也沒留意吧檯。「剛才我看到堀部律師從這棟樓裡出來。」五代抬頭看著織惠說。

一旁正在收拾的洋子停下了手。

「您是在監視我們嗎?」織惠問。

五代淺淺一笑,搖了搖頭。「怎麼可能,監視你們做什麼?只是剛好看到,就想說來叨擾一下。」

織惠看向洋子,顯然是用眼神在商量,能不能相信刑警的話。「是嗎?」她旋即語氣淡然地回答,似乎是姑且相信了。

有桌客人揚聲招呼,洋子應了一聲過去結賬。

「律師是來送信的。」織惠微低著頭,小聲說道。

「信?」

「是倉木先生託他轉交的。」

「啊……這樣嗎?」從拘置所可以向外寄信,但也往往請律師轉交。

五代正想問信裡寫了什麼,又沉默了,畢竟案件已經解決。

最後兩桌客人都結了賬離開了,洋子送完他們,回到五代旁邊坐下。見酒杯空了,她用冷酒器給他滿上。「內容是表示歉意,」洋子說,「倉木先生的信。」

「……這樣啊。」

「您自然早就知道倉木先生是東岡崎案的兇手,但來我們這裡調查時絕口不提,是這麼回事吧?」

「因為上司是這麼命令的……」五代知道自己的口氣像是在辯解,他也覺得「命令」只是方便的藉口。

「不過也無所謂啦,反正我是聽檢察官說的。」

「吃了一驚吧?」

洋子放鬆嘴角,哼了一聲。「誰聽了能不吃驚,我倒很想見識一下。」

「不過,」她又說,「當檢察官問我恨不恨倉木先生時,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他一直照顧我們,我覺得他是個好人。不,我到現在也這麼覺得。一切的一切,一定都是迫不得已。純粹的壞人怎麼會惦念蒙冤自殺的人和他的家人?查出我們的下落也大費周折。但檢察官好像在期待我說他的壞話。」

五代從上衣的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到洋子面前。他把《週刊世報》的那篇報道剪了下來。「這個您看過嗎?」

洋子瞥了一眼,厭煩地撇了撇嘴。「今天早上織惠看到,買回來了。非要看那種東西,真拿她沒辦法。」

「被亂寫一氣,很煩人啊。」織惠嘟起了嘴。

「記者來店裡了嗎?」五代交替看著兩人問。

「來家裡了。」洋子答道,「突然找上門來,讓我們煩透了。他把三十多年前的事翻出來問這問那,我說我什麼都不想回答,把他趕走了。」報道里說「對方表示拒絕」,實際語氣卻是大相徑庭。

「記者知道倉木是這家店的常客嗎?」

「不清楚,他沒問這件事。要是知道,只怕更要糾纏不休。」

原來如此,五代明白了。報道對此隻字未提,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多半這個叫南原的記者光是挖到倉木過去的案子,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洋子又給他倒了杯酒,冷酒器已經空了。

「堀部律師就是來送信嗎?還有沒有說什麼——」說到這裡,五代皺起眉,抓了抓頭,「不好意思,您不用回答。」

「也沒什麼見不得光的,我可以回答您。」洋子說,「那位律師是來看看我們的情況。」

「……情況?」

「會不會因為深受打擊而休業,有沒有流言蜚語導致客人卻步之類的,倉木先生有很多擔心。」

「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請律師轉告倉木先生,我們都沒事。希望他保重身體,好好贖罪。」

看著洋子說話時的表情,五代不禁心頭一驚。她帶著笑意,滄桑的雙眼中蘊含光芒,這強烈地表明並不是隨口敷衍了事。五代感受到了她的鄭重。這對母女是發自內心地仰慕著倉木。

將杯中的殘酒喝乾,五代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結賬吧。」

「今晚我請客。」洋子說。

「不,沒這個道理。」

「您不用在意,不過,下次請和同伴一起過來。」

這話出乎意料,五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嘩啦開門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穿米色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今晚已經打烊了——他以為洋子會這麼說,然而她卻緘口不語,出聲的是織惠。「不是說十二點左右嗎?」織惠的語氣裡有驚訝、有責怪,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親密。可以確定的是,對她們來說,男人並非陌生人。

「事情提前做完了。」說著,男人開始脫大衣。裡面穿的是西裝,一望便知材質上佳。他鼻樑高挺,下巴纖細,留著利落的短髮,約莫四十五六歲。男人沒看五代這邊,只默默坐到一旁的餐桌,徑自玩起了手機,似乎在說不用管他。

「五代先生,」洋子喚道,「謝謝您今晚惠顧,以後也請多關照,晚安。」

五代意識到,她是在說什麼都不要問,快點回去吧。他向洋子道了聲「多謝款待」,又向織惠點頭致意後,便走向出口。順道又瞥了旁邊的男人一眼,男人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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