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回到家中,客廳和廚房都不見綾子的身影。美令走上二樓,聽到健介的書房傳來響動。書房的門開著。她過去往裡一看,綾子正坐在地板上,把書架上的書塞進瓦楞紙箱。
「我回來了。」美令向她打招呼。
「哦,回來啦。」綾子轉過頭,但並不顯得驚訝,「再等會兒,我馬上準備晚飯。燉菜已經做好了。」
「好呀……這是在整理遺物?」
「嗯,算是吧。」綾子摸著額頭,「這麼放著也行,但我又怕觸景生情……」
「不可能一直留著。」美令走進書房,坐到床上。她已經不記得父母是什麼時候開始分房睡的了。「總有一天要處理,既然如此,不如儘早。」
「是啊,也不知道能再住多久。」綾子抬頭望著天花板。
她的話讓美令感到意外。「什麼意思?」美令問,「我們要搬走嗎?」
「我說,」綾子站起身,「你總有一天會離開,到那時我一個人住就太大了,也很難收拾。」
「這個……也許吧。」美令含糊地應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她現在沒想著結婚,但也不打算一輩子單身。
「而且也得考慮以後的事。」聽她的語氣,應該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以後的事?」
「說白了,就是經濟問題,因為失去了你爸爸的收入。」
「啊,說得也是。」美令放低了聲音。這陣子她也一直在考慮。
健介的事務所已經關閉,幾個律師朋友接手承辦案件。
「多少還有些積蓄,但也不能再大手大腳了。為了今後著想,視情況處理掉這棟房子,過更加簡約的生活也不錯。」
沒想到綾子會說出如此務實的想法,美令吃了一驚。媽媽一直是全職家庭主婦,美令有時不免輕視,覺得她未必懂得社會殘酷。然而媽媽以她的方式,精準地著眼當下並展望未來。
「晚飯好了我叫你。」說完,綾子離開了書房。
美令又坐在床上環顧室內。簡而言之,這是個很無趣的房間,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只在書桌上擺了多年前的全家福,美令穿著成人禮上的振袖和服。
她從床上起身,坐到椅子上,拉開書桌的抽屜。裡面文具、印章、藥品等整理得一絲不苟。也有很多卡片,會員卡中夾雜著平常不用的信用卡,還有掛號證。
其中有張牙科醫院的掛號證,背面印著資訊,用於填寫預約的日期和時間。看到其中一欄,美令頓時屏住了呼吸。那一欄寫著「3/3116:00」。
三月三十一日——
這個日期意義非凡,是巨人隊和中日龍隊在東京巨蛋正式比賽的日子。倉木達郎供稱,那天晚上,他去東京巨蛋看比賽,由此結識了鄰座的健介。
健介在看棒球比賽前約了牙醫?美令側頭沉思。
晚飯時,她問起綾子。「那天他應該去拔牙了。」綾子不假思索,「你爸爸不是種了好幾顆牙嗎?那就是其中一顆。你一說我想起來了,他提過這件事。」
「比賽六點開始,兩小時前去拔牙?」
「這也不奇怪。你爸爸說過,拔牙沒什麼了不得的,痛歸痛,吃了藥就沒事了。」
「可是也不用特地挑這一天去看棒球賽吧?」
「正好借比賽忘記疼痛嘛,心情也好些。」
「這樣啊。」美令凝視著餐桌上的掛號證,難以釋懷。
第二天下班後,她決定去一趟牙科醫院。她想詳細詢問三月三十一日診療的情況,如果打電話去問,對方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牙科醫院在神宮前大樓的二樓,入口處是玻璃自動門。美令查到的診療時間到下午六點半,抵達時距離下班還有約十分鐘。她在走廊上等著,六點半一到就穿過自動門。
前臺的年輕女人抬起頭,手頭像是正在寫著什麼。「抱歉,今天的診療已經結束,而且我們原則上需要預約。」她語速很快地致歉。
美令點了點頭。「我不是來看牙的。關於我父親,我有事想請教。」說著,她從口袋裡取出健介的掛號證,放在前臺。
「啊,您是白石先生的……」女人神情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