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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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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別的,這次肯定沒法擅自行動。沒有搜查令,東京的刑警突然造訪律師事務所,問認不認識一個叫倉木達郎的人,也不會得到任何回答。對方有保密義務。不過——」五代定定地看著倉木和真,接著說道,「家屬不一樣。」

「啊?」倉木和真很困惑。

「如果委託人的兒子過去,對方的態度也許不同。」

「什麼意思?我去問,對方就會說出父親為什麼有這張名片嗎?」

「常規問法恐怕不行,就算是父子關係也必須保護個人隱私。但換個提問方式,對方有可能和盤托出。」

「提問方式?」

「從現在開始,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聽不聽是您的自由。」說著,五代舔了舔嘴唇。

這麼做是對是錯,離開倉木和真的公寓後五代依然迷惑。作為警察,恐怕是犯規的。他勉強說服自己一切是為了真相,但平白擾亂一個想力證父親清白的年輕人的心,這份內疚揮之不去。今晚倉木和真會輾轉難眠吧。

不過,他的推理真令人感到意外:倉木達郎為了幫淺羽母女走出蒙冤的痛苦,假意坦白認罪。時效屆滿,擔下罪名沒有損失。既然那對母女如此重要,他甚至打算贈予遺產,這種想法並不稀奇。

為什麼淺羽母女對他如此重要?如果倉木達郎當真是一九八四年命案的兇手,可以理解成是對蒙冤者的贖罪,但倘若不是呢?

五代看了眼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出頭。剛好有輛計程車駛過,他揚手攔了下來,坐進後排,然後吩咐「去門前仲町」。

抵達翌檜門前時正好五點半,營業中,但還沒有客人。五代想再確認一下她們和倉木的關係。尤其是織惠,她與倉木達郎真的不是戀愛關係嗎?

五代沿著樓梯上二樓時,一個穿米色大衣的男人恰好下來,和他擦肩而過,走向人行道。五代覺得眼熟,隨即想起是之前來翌檜時,在打烊前進來的那個男人。

五代衝下樓梯,一眼看到了米色大衣男人的背影。他急忙追上去,喊聲「請留步」。

男人停下腳步,疑惑地望向他。

「突然打擾很抱歉,」五代儘量露出溫和的表情,放低聲音說,「我是警視廳的人。」

聽到這樣的話,沒有人會不困惑。男人意外地眨了眨眼。「找我有什麼……」

「您剛才是從翌檜出來吧?」

「是的。」

「請問您是不是淺羽織惠小姐的前夫?如果我猜錯了,十分抱歉……」

男人流露出些許驚訝。「嗯,是啊……」

「果然……不好意思,能佔用您一些時間嗎?」五代客氣地問道。

「是說那起命案?」

「沒錯。」

男人微微閉上眼,搖了搖頭。「找我也沒用,我一無所知。」

「我知道。我正在走訪案件的相關人員,希望您能配合,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男人為難地看了看手錶。「好吧。」

「非常感謝。」五代低頭致謝。

幾分鐘後,在翌檜對面的咖啡館裡,五代和男人面對面坐下。

兩人重新自我介紹。五代小心避開其他客人的眼光,出示了警察手冊,男人也拿出了名片。姓名「安西弘毅」的上方,印有「財務省秘書科科長助理」的頭銜。

「以前在翌檜見過您一次。您在打烊的時候進來了。」

「當時留在店裡的就是您啊。」安西一隻手拿著紙杯,點了點頭。看來他也記得。

「我知道織惠小姐有婚史,猜想您可能是她的前夫。」

「原來如此。您找我有什麼事?」安西喝了口咖啡就放下紙杯,彷彿在說,那種事無關緊要,還是儘快切入正題。

「您知道那起命案,是聽織惠小姐說的嗎?」

「不是,親戚告訴我的。」

「親戚?怎麼說的?」

「《週刊世報》。有人看過那篇報道後聯絡我,問裡面提到的在留置室自殺的男人的家屬是不是淺羽小姐。我看了也覺得有可能,就打電話向織惠確認。」

「果然是?」

「就是她。」安西看上去並不開心。

「聽您的語氣,離婚後您和織惠小姐還時有聯絡。」

「這個嘛,也沒有很頻繁,因為要探視。」

「探視?」

「探視兒子。」

「啊,我在淺羽小姐家見過照片,小學四五年級的樣子。」

「現在初中二年級了。我們沒規定過探視的時間和頻率,每次都要事先商量。」

「今天也是為此而來?」

「不,不是……」安西沉思片刻,掃了一眼周遭,湊近五代,「我不希望您聽別人胡亂猜測,所以就直說吧,我們離婚並不是感情破裂,就是因為織惠父親。求婚時織惠就坦白了一切,但我相信如她所說,這是一起冤案,且當時案件已過去近二十年,只要我們絕口不提就沒問題。我父母為哥哥慎重選擇結婚物件,但身為次子的我跟誰結婚,他們並不關心。我只說織惠的父親年輕時因意外事故過世,他們就絲毫沒有懷疑。結婚後很長一段時間,日子都很平靜,我們又生了孩子,能這樣白頭到老多好。」

「發生了什麼意外?」

安西神色沉重地點頭。「家父是市議會的議員,本該繼承家業的哥哥病倒了,我成了候補繼承人。後援會和親戚擅自對我進行背調,釐清問題,也就是所謂‘體檢’。織惠父親自然問題嚴重。我無意繼承事業,但他們說不是我不想就可以,一旦傳出去,父親的聲望也會受損。他責怪我結婚時隱瞞實情,說如果知道一定堅決反對。」

五代理解了。議員的世界弱肉強食,這正是敵方趁手的擊破點。「最後您選擇離婚?」

「是織惠,她最終決定分手。」

「織惠小姐提出……」

安西胳膊撐在餐桌上,眼神放空。「她說從結婚起她就做好了準備,遲早有一天父親的事曝光,就不得不分手,過往的人生就是如此。我說,這次不能熬過去嗎?但她沒有點頭。她不願在冷眼中繼續婚姻生活,給我和兒子添麻煩,她也很難過。趁大家想盡辦法遮天蔽日時,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即分手——說這話時,她絲毫沒有慌亂,語氣極為冷靜,顯得想對抗偏見的我無比幼稚。我無法反駁。」

「您也很為難。」

「我為難?」安西嗤笑了一聲,聳了聳肩,「比起織惠算得了什麼?我至少要讓她能自由地見到孩子。兒子漸漸長大了,最近也會去見她。《週刊世報》的那篇報道證明了織惠父親的清白,一切因此不同。」

「您是說,離婚沒有意義了?」

「不是這個意思,沒離婚的話她會飽受責難。之前就連讓兒子見織惠,都有不少人反對,但以後應該不會了。從教育的角度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合力做點什麼呢?最近我常往翌檜跑,就是跟她商量這件事,今天也是。」安西喝了口紙杯裡的咖啡,放回桌上,然後看著五代,「不知道我解釋清楚了嗎?」

不愧是議員的兒子,口才很好。這番解釋條理清晰,無可懷疑。

「明白。」五代看著安西正派的臉,「您是否考慮與織惠小姐復婚?」

安西苦笑著擺了擺手。「沒有。不瞞您說,我在七年前已經再婚,同現在的妻子也有了一兒一女。」

「這樣啊。」安西看上去四十五六歲,七年前應該才三十來歲,再婚也正常。

「不過現任妻子不參與長子的教育,所以需要織惠協助。」

「您現在對織惠小姐有特殊感情嗎?」

「沒有男女之情,但我至今都認同她的優秀,希望她早日找到理想的物件,得到幸福。」

「您感覺她有這樣的物件嗎,比如店裡的某個客人?」

安西茫然地側著頭。「那就不清楚了……我都在打烊後才過來,不太瞭解。」

「這樣啊。」

「不過,」安西說,「有一天我和媽媽獨處,當時她說了一句話。」

「媽媽……是織惠小姐的母親淺羽洋子女士嗎?」

「是的。」

「她說了什麼?」

「她說,安西,不用再擔心織惠了,那孩子好像找到了可以信賴的人。」

「是什麼時候說的?」

「大概是去年這陣子,我去找她商量兒子的事。」

「可以信賴的人……」

「刨根究底不合適,我只回了句‘那就好’。之後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說到這裡,安西向他投來疑惑的眼神,「這能幫到您什麼嗎?」

「是的,很有幫助。感謝您的配合。」五代再次低頭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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