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和真預料的,轉述在天野律師事務所獲悉的資訊後,堀部的反應也很冷淡。他板著一張臉,彷彿在說怎麼又自作主張了。「我明白您說的,確實不太對勁,不過這部分不用深究了吧?」
「這部分?」
「達郎先生與白石律師如何相遇、如何溝通,這些不重要。總之達郎先生向白石律師透露了犯罪事實,害怕被揭發,一時衝動殺了他。其他的不重要,反覆挖掘與審判沒有關係的部分毫無意義。我這麼說可能不合適,但被告即使供認也未必全盤托出。不,應該說,幾乎沒有被告知無不言。就算承認了罪行,也會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加以潤飾,或是模糊處理關鍵位置,這完全不稀奇。」堀部的語氣就像老師在教導不開竅的學生。然而和真哪裡是不開竅,這番回答根本不出他所料。
和真心想,門票入手途徑不明,以及健介早就是中日龍隊球迷的事,說了也是無益。但有一件事不能不告訴這位律師。「有樣東西請您過目。」和真將身旁的包放到腿上。
「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和真遞出一個信封。
堀部接過信封,疑惑地皺起眉頭。「豐田中央大學醫院……寄件人是化療科的富永。」
「請您看看裡面的內容。」
「這是私人信件吧?未經本人允許,不可以擅自檢視。」
「我是他的兒子,我說了可以看。」
「子女檢視也是違法。您知道私拆信件罪嗎?沒有正當理由私拆他人信件,會被判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二十萬日元以下罰款——」
和真搖搖頭,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焦躁。「都是定式罷了。醫院的醫生百忙中特地寄來郵件,想來有非同小可的事。私拆信件罪不適用於緊急情況吧?」
「那要就事論事了。既然您這麼說,我就看看吧。」堀部嘆了口氣,終於開啟信封,取出摺好的信紙。
和真注視著他。律師原本冷漠的表情逐漸凝重。
堀部抬起頭。「達郎先生患有結腸癌?」
「八年前做過手術,中晚期。」
「現在復發了?」
「我完全不知情,但看起來是這樣。」
信中詢問決定在哪家醫院接受抗癌治療。不知情的和真聯絡了寄信人富永醫生,意外得知達郎定期檢查,約一年前確認復發並伴有多處淋巴結轉移。於是達郎先做了放療,然後開始藥物治療,富永是主治醫生。
藥物有一定成效,但副作用也不小,倦怠感強烈、噁心、嘔吐等等。富永多次嘗試更換藥物,但有一天,達郎提出中斷治療,解釋說因為要搬家,正在考慮去其他醫院。富永囑咐說,等確定了醫院要告訴他,但從那以後達郎再無音訊,電話也打不通,他無奈只能寄信詢問。
富永對案件一無所知。和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詳情,只說達郎因為刑事案件被拘留。
「現在沒在治療嗎?」富永吃驚地問。
「應該是,畢竟他連我這個兒子都瞞過了。」
「那要立刻跟本人商量,讓他接受恰當的治療。這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事,絕不能聽之任之。」富永很急迫。
這件事和真對美令和五代他們都隻字未提,怕被當作賣慘,但對堀部則不得不說。說明了和富永溝通的情況後,和真重新望向律師。「您能不能確認一下我父親的想法?他究竟是什麼意圖?為什麼要隱瞞癌症復發和抗癌治療?往後打算怎麼辦?」
「好的。」堀部頷首道,「這絕對有必要,明天我就去拘置所問本人。」
「有勞您了。」
「莫非——」堀部說著,推了推金邊眼鏡,「達郎先生已經喪失希望了?」
「我也有同感,不過您為什麼會這樣想?」
「這樣想才合乎情理。」
「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