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癌症復發轉移、餘日無多,達郎先生才會坦白。或許對方是誰並不重要,選擇白石律師是因為律師值得信任。對,就是這樣。」堀部豎起食指,似有所悟,「對達郎先生來說,如何處理遺產不再遙遠,而成了當務之急。他諮詢過名古屋的律師事務所,瞭解了贈予流程,問題在於能否順利實現。他選中了白石律師,想委託對方妥善處理,然而白石律師認為如此誠心,就應在生前坦白。達郎先生慌了。所剩不多的時間,他希望和淺羽母女一起愉快度過,唯恐人生最後的樂趣也被剝奪。不知所措的他最終做出了殺害白石律師這種偏激的舉動。」一口氣說完後,堀部問,「您覺得如何?」
「很厲害。」和真說,「虧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樣一個故事。」這不是諷刺挖苦,他確實感到佩服。
「畢竟我是幹這一行的。照剛才那種情節,裁判員們對他走到犯罪這一步,多少會有些同情。您怎麼看?」
「是啊,就減輕量刑來說,是個不錯的想法。」
堀部露出訝異的眼神,似乎不滿於這種說法。「什麼意思?」
「家父自知餘日無多,這一點我也同意,其餘看法就截然不同。我是這樣想的:他豁出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來保護什麼,或是保護誰,為此不擇手段。他的供述是假的,隱瞞了重要的事實。殺害白石律師也很可能是謊言,不,我確信是謊言無疑。」
堀部顯得為難至極。「現在要推翻犯罪事實嗎?和真先生,這無論如何……」
「我知道您不會贊同。只要本人不翻供,這就是辦不到的事。所以請先詢問病情吧,我認為一切都是從他生病後開始的。」
「好吧。」堀部回答,臉上寫著「真是麻煩的被告家屬」。
從堀部的事務所出來,正要走向新宿站時,和真的手機響了。一看螢幕,他吃了一驚,是白石美令打來的。他走到人行道邊上,接起電話。
「您好,我是倉木。」
「我是白石。現在方便嗎?」
「嗯,怎麼了?」
「我有件事要立刻當面告訴您,您有空嗎?」
聽了她的話,和真不覺握緊了手機。「我隨時可以,現在就可以。」
「嗯,倉木先生,您現在在哪裡?」
「新宿。」
「我在上野附近,我過去吧。」
「那不如還去上次那家銀座的咖啡館,那裡安靜。」和真看了眼手錶,快到四點半,「我五點到。」
「好的,我這就出發。」
「待會兒見。」說罷,和真掛了電話。不知不覺他心跳加快,是因為關心白石美令要說的,還是單純因為聽到她的聲音,他自己也不清楚。但確切無疑的是,去見被害人的遺屬,他絲毫也不緊張。
搭地鐵到銀座,抵達那家店時剛好五點。走到二樓,白石美令已坐在臨窗的座位。
「讓您久等了。」
「哪裡,抱歉突然聯絡。」
服務生送了水過來。和上次一樣,白石美令點了拿鐵,和真莫名想喝同樣的咖啡,於是也點了拿鐵。
「要說的事是什麼?」
「我想拜託您……」白石美令眼神認真。
「什麼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幫忙。」
「您能這麼說,真是太感謝了。我想和您一起去一個地方。」
「一個地方?」
「就是——」說到這裡,白石美令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調整呼吸,「常滑。希望您帶我去愛知縣常滑市,拍那張照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