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必須宣告的是,我今天在這裡說的一切,是不被正式承認的。我們內部有意見認為,目前不宜向遺屬公開,但考慮到今後的情況,我認為將現階段已查明的事實儘早告知,對兩位有利。我是基於這一判斷前來拜訪的。因此,我現在要說的事是非正式的,希望兩位不要外傳,可以保證嗎?」
美令望向綾子。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向五代說:「我們保證。」
「謝謝。」五代低下頭。
「我先從結論說起。關於白石健介律師被害一案,出現了新的嫌疑人。現在被拘留的被告倉木作案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將在近期撤銷起訴,予以釋放。」
「怎麼會?」綾子脫口道,「這是怎麼回事?」
「就如我剛才說的,疑似真兇的人供述很合理,也已經取得了若干證據。其發言遠比被告倉木有說服力,應該是實情。」
「到底是誰?」綾子語氣嚴厲。
「很抱歉,現在還不能公開。」
「請告訴我,我不會透露給任何人。」
「對不起,等可以說的時候,我一定會說。」
「這種事……我無法理解。」
「媽媽,」美令說,「你安靜一下。」
綾子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美令轉向五代。「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還有其他事要跟我們說吧?」
五代用認真的目光看著她。「沒錯,還有其他事。」
「我想也是。甚至可以說,那件事更重要,比真兇是誰還重要。」儘管內心不安,不知為何她卻表達得很流暢。
「美令,你在說什麼?」
「動機是什麼?」美令沒有理會綾子的發問,問五代道,「兇手殺害爸爸的理由,怎麼說?」
五代向美令投來窺探的視線。「您是知道了什麼吧?」
「我知道爸爸的過去。三十多年前愛知縣的那起案件,與爸爸有關。是這樣吧?」
旁邊的綾子彷彿全身僵硬。
「您怎麼知道?」五代問。
「說來話長。實際上前幾天,我去了愛知縣常滑市。」
「常滑?」五代訝然地皺起眉頭,似乎沒有聽說過。
「那是我曾祖母生活的地方,我在那裡聽說了很多。我只知道爸爸與舊案有關,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但我想象過。我衷心希望是我猜錯了,可事實究竟是怎樣呢?五代先生,您今天帶來的就是答案,對吧?」
五代凝視著美令的臉,然後點了點頭。「是的。」
「請告訴我。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五代點了點頭,挺起胸膛調整了一下呼吸。「我先回答您剛才的問題。真兇供認的動機是復仇。他說,因為白石律師的緣故,包括他在內的家人遭遇不幸,所以為了報仇而殺害了他。」
「為什麼他說因為爸爸而遭遇不幸?」美令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要確認。
「您剛才提到的那起三十多年前的案件——‘東岡崎站前金融從業者被害案’,當時有一個男人作為兇手被逮捕。他堅稱自己是冤枉的,在警察局的留置室內自殺身亡。我想您應該知道,被告倉木供稱自己是那起案件的兇手。但是,據這次新出現的、被視為殺害白石律師真兇的人說,那也是被告倉木的謊言。舊案的兇手是白石律師,此人知道了這件事,所以要報仇。」
五代一口氣說出的話,每個字都像石頭滾進沼澤地,不斷沉進美令的內心深處。每一次她都感到失去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是,卻不覺得痛苦。
終於抵達真相,再也不會迷路了。再也不用去向何處,再也不必尋找什麼。從絕望中生出愉悅,一種奇妙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