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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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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倉木也在苦惱該怎麼做。一番掙扎後,他決心把白石律師的事告訴織惠小姐。電話裡說不清楚,他就發了郵件,用那臺‘熱線’手機。那封郵件成了案件的導火索。」五代從記事本上抬起頭,「有人偷看了郵件。」

「是安西知希?」

中町一問,五代點了點頭。「他從小就常玩織惠小姐的手機,知道怎樣解鎖。每次見面,他都趁織惠小姐不注意偷看郵件,就這樣知道了白石律師的事。十月二十七日,安西知希去了白石律師的事務所。他聲稱還沒決定要不要進去,白石律師就剛好出來了。安西知希盯著他看,白石律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問他是不是找自己。安西知希報上姓名,說自己是福間淳二的孫子。白石律師很吃驚,說現在有急事,改日聯絡,然後給了他名片。名片上印有工作用的手機號碼。」

中町皺著眉,搖了搖頭。「白石律師內心想必不好過。」

「可不是嘛。雖說是他自己種下的苦果,還是不免惹人同情。」

「然後安西知希聯絡了白石律師?」

五代再次低頭看記事本。「三天後的十月三十日,安西知希給白石律師打了電話,約定翌日傍晚在門前仲町見面。關鍵在於,當時他用的就是公共電話。他謊稱沒帶手機,其實是為了避免留下來電記錄。」

中町目帶怒意。「也就是說,那時他已經——」

「決意犯罪。他自己也是這麼說的。十月三十一日,安西知希將已持有的刀子藏在口袋裡,離開家,來到江東區清澄後用公共電話撥給白石律師,約他來清洲橋下方的隅田川露臺。他知道隅田川露臺正在施工,已成為城市的死角。將近晚上七點時,看到白石律師到來,確認四下無人後,他突然用刀子刺向白石律師。這一幕彷彿在他腦海裡演練過多次。見白石律師倒下,他就逃走了。戴著手套,應該沒留下指紋。」五代放下記事本,「安西知希關於犯罪的供述如上。」

「就這些?啊,白石律師的遺體是在停放於港區海岸路邊的汽車上發現的,為什麼?也就是說,是安西知希以外的某個人動了車?」

「當然,一般的初中生是不可能開車的。他本來也沒法把遺體搬到車上。在解釋這一點之前,我先說說作案後安西知希的行動。他回到家中,照常生活,沒向任何人透露殺人的事。第二天早晨,就如你知道的,白石律師的遺體被發現,警方開始大規模偵查,媒體也跟進報道。倉木得知後很吃驚。這時距他發郵件把白石律師的事告訴織惠小姐還沒過多久,雖然覺得不可能,他還是擔心織惠小姐與案件有關,就聯絡了她。但織惠小姐毫無頭緒,回覆說沒有接觸過也沒向任何人提及白石律師。再反覆回想,她意識到有一個人可能偷看了倉木的郵件。」

「收到倉木那封關於白石律師的郵件後,她和安西知希見過面吧?」

「是的。怎麼可能呢——可怕的想象讓她毛骨悚然。她叫安西知希來,劈頭責問‘你看了郵件吧’,安西知希痛快地承認了,不僅如此,他還坦白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中町頓時傾身向前。「他說自己刺死了白石律師?」

「沒錯。織惠小姐說,感覺就像被推下了地獄。」

五代再次想起了訊問織惠時的情景。說到知希向她坦承「殺死白石律師的就是我」時,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安西知希說,願為復仇不擇手段。多年來被視為殺人犯的孫子,不得不和母親分離,太痛苦了。父親再婚,他既不承認新來的女人是母親,也不承認那個人生下的孩子是弟弟妹妹。本以為既然是殺人犯的孫子,一切都無可奈何,已經死心了,但看了倉木發來的郵件才知道實情並非如此。因為那個姓白石的律師,自己家人的生活被攪得一團糟。想到這裡,他就坐立不安。」

織惠說,聽了兒子的話,她心情慘淡,感到絕望。她的家彷彿被下了詛咒,三十多年前的悲劇連知希的人生都打亂了。她更深深後悔,明知道解除不了詛咒,還和安西弘毅結了婚,甚至生下孩子。

理所當然地,織惠認為必須立刻聯絡警察,但在這之前還是應該知會倉木,當下便給他打了電話。

織惠陳述如下:「倉木先生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說想了解詳情。他的語氣平靜得出奇,我甚至懷疑他還沒理解事情有多嚴重。但我完全想錯了,他說如果知希在旁邊,希望讓他接電話。知希接了電話後,他問了知希種種細節,又換我接電話。倉木先生說,不要報警。他說他會想辦法,總之現在不要輕舉妄動。」之後一段時間,倉木沒再聯絡她。織惠提心吊膽地過著日子,總怕哪天警察就會找上門來。

「之後的情況,還是根據倉木的供述來說明。」五代再次翻著記事本,「聽安西知希述說了作案的詳細經過,倉木決定無論如何也要保護這個年輕人。」

「他覺得一切都源於三十多年前自己的過錯,對吧?」

「當然有這個因素,不過不是全部。聽了安西知希的話,倉木察覺到了某個人的意圖。」

「某個人……是誰?」

「這就要回到你剛才提出的疑問了。安西知希在清洲橋附近刺死了白石律師,然而根據報道,遺體卻在另一個地方被發現。對此感到奇怪的倉木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車是白石律師自己開過去的。」

「什麼?」中町張大了嘴,「白石律師還沒死?」

「處於瀕死狀態,但勉強還能動,也有思考能力。在臨死前意識逐漸模糊之際,白石律師想到必須把車開走。手機很可能也是他自己處理的,多半是在上車前丟進隅田川裡了。移動汽車後,他擦拭了方向盤,躺到後座上。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用我說你也明白了吧。」

「為了干擾偵查。移動了汽車,一般就會排除未成年人犯罪。白石律師用盡最後的力氣,試圖保護安西知希。」

「倉木也這麼想。他說,白石律師要通過保護安西知希來彌補過去的罪行,所以倉木決定尊重這份意願。姓五代的刑警從東京來訪時,他察覺到警察盯上自己和翌檜只是時間問題,於是更加堅定了決心,到緊急關頭就替安西知希頂罪。供述絕不能矛盾,為此他努力編出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要保護安西知希,還要蒙冤多年的淺羽母女昭雪,能同時滿足這兩項,他必須是舊案的真兇。不用說,和織惠小姐聯絡用的手機他也處理了。砸壞後拋進三河灣的,不是預付費手機,而是那部智慧手機。」

中町雙手指尖按著太陽穴,似乎在忍受頭痛。他長長地吐了口氣。「該說什麼好呢,人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你可能也聽說了,倉木患有癌症,自知餘日無多。即便如此,他的意志和智慧也是驚人的。不過織惠小姐應該很痛苦吧。」

「啊……是啊。」

「當倉木說緊急關頭會替安西知希頂罪時,她堅決反對,但倉木決心已定,無法挽回。後來看到倉木被逮捕的報道,她也無可奈何。」

織惠的悲傷表情,至今還印在五代的眼底。她說,她認真想過去死。「和知希一起去死,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為了讓警察知道真相,我連信都寫好了,但想到這樣做只會讓倉木先生悲痛,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倉木被逮捕後,她和五代他們見面時,想著被他們看破真相也好。「那樣的話,不就可以放棄了嗎?我也有臉見倉木先生了。現在這個結局很好,我想感謝警察,謝謝你們查明瞭真相。這不是諷刺,是我的真心話。」

織惠流著淚說出的話,大概並非謊言。但五代為調查案情去見淺羽母女時,絲毫沒察覺到她的那份心事。這世上的女人個個演技高超——他又一次體會到這一點。織惠說瞞著洋子也很痛苦。洋子似乎有所察覺,但兩人相處時她絕口不提案件。

「以上就是案件真相,真是說來話長啊。」五代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中町沉思著。「我都聽飽了。」

「那我撤單了?」

「不,我要吃。話說回來,因果報應這東西還真麻煩。殺了人,果然會招來殺身之禍嗎?三十多年過去了,孫子竟然還會復仇。」

「這一點還很難說。全家人多年來為冤案所苦,發現罪魁禍首後就殺了他——說來簡單,但驅動十四歲少年的是更加複雜的心理,大人恐怕無法理解。即便如此……」五代側著頭,「那個笑容是怎麼回事呢?」

「笑容?」

「很淺的笑……在說出公共電話是打給誰之前,安西知希笑了。那個表情的意思我到現在也不明白。」

「啊……」中町也露出困惑的神色。

五代伸手拿起對講機,吩咐上菜。將話筒放回去後,他把剩下的茶一氣喝乾。「好了,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說說三十多年前倉木庇護白石的事吧。」

「拜託了。對了,那兩個人往後會怎樣呢?」

「那兩個人?」

「白石美令和倉木和真。」

「噢……」五代點了點頭,「光與影,晝與夜——他們的立場完全逆轉了。然而正因如此,也只有彼此才能共鳴,不是嗎?他們之間或許會萌生類似羈絆的感情。」

中町瞪圓了雙眼。「會嗎?那豈不是某種奇蹟……」

「是我的夢想罷了。刑警這份工作,入眼皆是殘酷現實,偶爾也讓我做個夢吧。」

五代話音剛落,隨著一聲「打擾了」,入口的拉門被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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