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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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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後,北原乘坐計程車前往大手町。雖然他是在去加山就職的penmax的路上,腦海裡卻浮現出其他事。

回想著和草薙的對話,北原陷入了自我厭惡。他很後悔幾次說沒有必要的話譏諷草薙,也無法原諒在警視廳的人面前感到自卑的自己。

北原從沒有和草薙在同一個地方共事過,但一直視草薙為進入警視廳搜查一科的競爭對手。得知草薙被提拔到警視廳時,他吃驚得幾乎感到暈眩,因為他覺得自己更有優勢。

那些老傢伙對草薙的評價很好——同學中有人這樣議論。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北原只能這麼想。他一向不擅長討上司歡心,除了這一點,他自信無論哪方面都不比草薙差。

然而,無論是什麼原因,一旦拉開了差距,就再也追不上了。在現在工作的地方,不管多麼努力,也無法取得引人注目的成果。即使轄區內發生了命案,主要負責的也都是搜查一科的人,轄區警察局的刑警根本沒有施展身手的機會。

真是諷刺啊,北原心想。得知醫院裡發生了刺傷人的案件,趕到現場時歹徒卻已經被制服,而且受害人正是過去的競爭對手,也是他制服了歹徒。看來運氣好的人就算休息時也有機會送上門。而留給北原的差事只是確認嫌疑人的精神狀態是否有問題,想來算不上什麼功勞。

「幹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嘀咕。

「您說什麼?」計程車司機問。

「沒什麼。」他不耐煩地答道。

不久penmax到了,北原決定先找加山的直屬上司村木科長了解情況。村木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上去很和善。

「哎呀,這次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也很吃驚,做夢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一在會客室裡見面,村木就深深鞠躬致歉。

「先請坐吧。」北原說,「昨天是工作日,貴公司自然也是正常上班吧?嫌疑人加山請假了嗎?」

聽了北原的第一個問題,村木重重點頭。「前天他就向我請過假了,理由是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要去大醫院看看。」

「他有沒有具體說是哪裡不舒服?」

「他沒有說,不過我也知道他哪裡不舒服。其實我之前就跟他說過,最好去醫院看看。」

北原有些意外地看著村木。「他出過什麼狀況嗎?」

「嗯,是啊,的確出過,而且不是一兩次,也不光我一個人這麼說。」

「怎麼回事?發生過什麼事嗎?」

「嗯,比如說前不久……」

村木說的是一週前發生的事。

那天的一個會議上,加山負責報告一個新專案,他是該專案的負責人。那是董事和部長們都參加的大型會議。

報告的前半部分進行得很順利,加山使用了會議室前方的螢幕,講解得通俗易懂,語氣明瞭輕快、充滿自信。

然而講到一半時,他卻突然不對勁兒了。他的話變得斷斷續續,時不時地停頓很長時間。村木忍不住叫他,他也沒有反應,彷彿聽不到別人的聲音。他雙眼充血,額頭冒汗。

怎麼回事?村木正想再次叫他時,加山喊了起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滾出去!從我腦袋裡滾出去!」他一邊叫喊,一邊揮舞著手臂,彷彿在驅趕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董事們都在場,我必須先收拾局面,於是讓其他人負責講解後半部分。加山很快恢復了平靜,之後的會議也沒有受到影響,但他直到會議結束都無精打采,也很少開口。」

「他自己是怎麼解釋這件事的?」

「他說是因為過於緊張才不知所措的。但我覺得很奇怪,以前在規模更大的會議上,更讓人有壓力的報告,他都能穩重地完成,大家都說他不愧是同齡人中升職最快的人。」

「是嘛,他升職最快?」

「因為過去他取得了許多成果,業績在營業部裡也是最出色的。不過因為這件事,公司高層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北原又問了其他人,幾乎所有人的說法都和村木一樣。加山在座位上工作時會突然自言自語,在開會時會完全無視其他人的話,發出讓人難以理解的叫喊聲。總之,他最近經常表現異常。

「我覺得加山就是隻披著老虎皮的狐狸。」說這話的是一個姓小中的男人,他和加山同時進入公司,「他很擅長吸引人的注意。明明只做了和別人一樣的事,卻能把成果包裝成別人的一倍。但這種弄虛作假的伎倆不可能一直有效,想必他私底下也在為此苦惱。被指定為那個專案的負責人,恐怕也成了他的壓力。」

北原點了點頭。警察裡也常有這樣的人,看來哪一行都一樣啊,他想。

回到警察局後,北原再次審訊了加山,將從公司瞭解到的情況告訴了他。加山全身散發出沮喪的氣息,深深低下了頭。

「果然不光是科長,周圍的人也都注意到了我的反常……」

「全都是因為幻聽嗎?」北原問。

加山無力地點頭。「每次做重要的工作時都會聽到奇怪的聲音,叫我去死,說要殺了我。那次專案會議的時候,聲音比平常還要大,而且持續不斷,我漸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陷入了恐慌。」

聽到那樣的聲音,也難怪他會感到混亂,北原暗忖。「你有沒有跟別人談過幻聽的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一旦說出自己會幻聽,就會被調離重要的工作崗位。」加山緩緩搖頭。

看來他果然虛榮心很強,北原想起了他的同事小中的話。

「但你終於難以忍受,決定去醫院治療,沒想到在那家醫院也聽到了幻聽,所以你迷失了自我,發了狂,是這樣嗎?」

「之前只會在公司裡聽到,可是,沒想到在外面也……」加山抱住了頭,「我闖下了大禍。」

看著沮喪的嫌疑人,北原覺得這起案子已經塵埃落定了。無非是一個普通公司職員不堪壓力,衝動發狂,沒有人會提出異議。接下來只要完成報告書就可以了。雖然可能需要做精神鑑定,但是否起訴由檢察官決定,與他無關。

這是一起典型的轄區警察局特有的簡單案件,北原想。

然而隔天早晨,他的想法就被推翻了。刑事科長把北原叫過去,向他引見了一個年輕女人。她容貌端正,身姿挺拔,雖然穿著便服,但北原一眼就看出她是警察。

刑事科長介紹了她的身份。她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調查員,名叫內海薰,似乎和草薙同一組。

「他們目前負責的案件有需要你協助調查的地方。我剛才聽了一下,好像很複雜。後面就交給你了!」刑事科長說。

「哦?」北原看向女刑警,「那就說來聽聽吧。」

兩人來到房間角落的簡易接待組合沙發,北原從正面打量著女刑警端正的臉龐。

為什麼這樣的小姑娘能進搜查一科?不滿在他心頭蔓延開來。不過他大致猜得到緣由,應該是在幾年前的「女性計劃」中被提拔的。當時警察廳突然釋出公告:「在今後的犯罪調查中,女性視角非常重要,警察本部的各部門都要積極吸納年輕的女調查員。」於是警視廳搜查一科中女調查員的數量也增加了。

只因為當官的一時心血來潮,沒經歷過艱辛的小姑娘就此青雲直上,自己卻永遠只能打下手。真是受夠了,他很想吐口水。

「需要我怎麼協助?」北原蹺起了二郎腿。

「簡單來說,就是交換資訊。北原先生,您負責加山幸宏的案子吧?這起案子和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很可能存在某種關聯。」

「啊?」北原誇張地張大了嘴,「某種關聯?加山是因為神經衰弱而發狂,不可能跟別的案子有關聯。」

「不是單純的神經衰弱,還有幻聽吧?」內海薰口齒清晰地說。

北原擺弄著領帶,點了點頭。「……是草薙告訴你的嗎?」

「您有沒有去加山的公司瞭解情況?」

「去了。就算是轄區警察局的刑警,這種小事還是做得來的。」

「關於幻聽的事核實了嗎?」

北原深吸了一口氣,放下蹺著的腿,稍稍探身向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是一起白領因為壓力過大精神出現異常、去醫院看病時衝動行兇的案子,搜查一科為什麼對這種小案子感興趣?你別故弄玄虛了,把手裡的牌亮出來看看如何?」

北原自認已經說得狠勁兒十足,但內海薰的神情絲毫未變。她拿過放在一旁的包,從裡面取出記事本。「我沒有故弄玄虛的意思。那麼我說一說我們手上的案子吧。這件事發生在大約兩個月前,辦公器材製造公司penmax的營業部長早見達郎先生從自家公寓的陽臺墜樓身亡。雖然自殺的可能性很高,但客廳的牆壁上沾著早見先生的血跡,說明也有他殺的可能,因此由我們負責調查。」

「說起來,草薙也提過這件事。」北原想起了在病房裡的談話,「不過聽草薙的口氣,那起案子不是以自殺結案了嗎?」

「您說得沒錯,的確已經以自殺結案了,我想這個結論本身不會改變。」

「我不明白。」北原說,「你們手上的案子是自殺事件,我這起案子是頭腦出問題的白領衝動行兇,兩起案子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不過是當事人在同一家公司而已,不是嗎?這種程度的巧合並不少見。」

內海薰將視線轉向記事本,一頁頁地翻看。「草薙前輩請鑑定員分析了早見達郎先生使用的電腦,結果發現,早見先生頻繁搜尋兩個關鍵字。」

「兩個關鍵字?」

內海薰把記事本拿給北原看,上面寫了兩個字。「一個是‘靈’,另一個是‘聲’。」

北原撇了撇嘴。「這是什麼意思?」

「草薙前輩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聽您講這起案件後,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想到了什麼?」

「很多人作證說,從死前一個月左右開始,早見達郎先生就變得很奇怪,總是提心吊膽,似乎極度恐懼著什麼。按照他殺的思路進行調查時,我們考慮過早見先生認為有人想要他的命的可能,但排除了他殺的可能後,就留下了一個謎團——早見先生究竟在恐懼什麼?」

「這個謎團解開了嗎?」

「目前還只是猜想。草薙前輩的想法是,早見先生會不會和嫌疑人加山一樣,也聽到了幻聽,而且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來自幽冥一樣?這樣想的話,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要搜尋‘靈’和‘聲’。」

「來自幽冥?」

「您應該不知道,早見先生身亡三個月前,另一個部門的一個女人自殺了。早見先生跟她有婚外情,人們普遍認為她自殺與早見先生有關。」

「也就是說,這個叫早見的部長聽到了死去的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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