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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都是大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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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很多小說家都喜歡電影。其實並不只是喜歡,或許其中不少人都期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嘗試一下當導演的感覺吧。

如此評論他人的我,其實就是其中一員。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因為我做不了電影,所以才拿小說來代替。

我覺得,對於想做電影的那一類人來說,不管一部電影多麼有趣,或許他們也無法純粹地去享受,總會不自覺地以製作方的眼光去審視,最終發出近乎刁難的批判。

「不行,明明題材很好,但這個場景應該拍得更加流暢。」

「這是什麼狗屁動作啊。這裡竟然沒有更為大膽地選擇起用替身,真叫人看不慣。」

他們會這樣去評價。最後添上這麼一句話:「如果我是導演,肯定拍得更好。」

讀到這裡,肯定有很多人覺得這是在說自己。

我就試著用這樣的狀態來批判一下最近看過的兩部大片吧,即眾所周知的《侏羅紀公園》和《絕嶺雄風》。首先宣告,這兩部電影都非常有意思,我看得手心都冒汗了。正因為它們如此有意思,才有批判的意義。

《侏羅紀公園》,不管怎麼看,故事情節其實都很無聊,我想這是它將孩子的角色作為影片重點的結果。同型別的電影裡,從未有其他任何一部讓我像這次一樣覺得孩子的角色如此礙事。這確實是一部特效很棒、看過絕不會後悔的電影,但總讓人覺得這只不過是將斯皮爾伯格的《大白鯊》和邁克爾•克萊頓的《西部世界》糅合在一起重新制作了而已。

《絕嶺雄風》也同樣缺乏新鮮感。導演是拍了《虎膽龍威2》的雷尼•哈林。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一個平凡男人獨自挑戰罪惡團伙,從這個故事構成的角度來看,這部電影即便被扣上《虎膽龍威3》的名字也不奇怪,只不過是《虎膽龍威》的高層建築和《虎膽龍威2》的機場在這裡變成了大山、布魯斯•威利斯換成了史泰龍而已。而作為電影最大賣點的動作部分確實厲害,但將「無特效拍攝」這種話作為宣傳口號卻有些不敢恭維。如果真的對畫面抱有信心,覺得「這樣的魄力靠特效做不出來」,那不是本就沒有刻意強調的必要了嗎?只需要讓人們去遐想「這到底是怎麼拍出來的呢」就好。說到底,拍攝方法之類的東西跟觀眾也沒什麼關係。

嗯,所謂的批判大致就是這種感覺,毫無責任地去批評他人很痛快。但萬一被人說「那你來拍試試」,批評者也只有含糊其詞地矇混了。

說實話,我並不是沒拍過電影。高中時曾經拍過兩部,但只是八毫米、頂多十幾分鍾這種程度而已。

第一部是在高一的時候。當時和朋友們一起商量校園文化節做什麼,最終決定拍個八毫米電影,然後公映賺點門票錢。

問題是拍什麼?

「拍愛情片啊。」同伴中的一個女生說道。她喜歡電影,相關知識也很豐富,還說將來打算進這一行工作。她現在正和丈夫一起經營演藝公司,有一次我還請他們將我的小說拍成了電視劇。

「哎——愛情片有點不好意思啊。」我如此一說,她卻不高興起來。

「既然要拍電影,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然後,她徹夜寫好了劇本。讀完之後,我們這幫男生的臉色都變了。各種耍帥的場景和風趣的臺詞被大量堆砌在劇本里,這或許適合凱瑟琳•德納芙和阿蘭•德龍,但如果是我們演,恐怕會讓觀眾看得想吐吧。

再稍微寫得平民化一些,我們提出要求。

「那就寫成愛情輕喜劇怎麼樣?像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那樣。啊,或者偵探推理呢?像《謎中謎》那樣的。」她說著,眼睛如少女漫畫裡的女主人公一般閃爍著光芒。我們只能沉吟不語。

「你去給我寫點什麼出來。」帶頭的那個男生對我耳語道。我嚇了一跳。「什麼都行。總之必須想點什麼辦法阻止她拍愛情電影。還是說,你能講出‘沒有你,我一秒都活不下去’這樣的臺詞?」

「我是真不能啊。」

「那就好。那你去給我寫。」

沒辦法,那天回家之後我便坐到了寫字檯前。最後絞盡腦汁寫出來的,是當時以高收視率著稱的電視劇《必殺處刑人》的惡搞版。情節很簡單,就是念佛之鐵(電視劇中由山崎努飾演)和棺材之錠(衝雅也飾演)二人替被黑心高利貸糾纏的美女姐妹報仇雪恨。臺詞全是大阪話,可以說是一部以極盡低俗之能事的段子來混時間、十分隨意的劇本。

「就這個吧。」第二天看完劇本後,帶頭男生說。其他男生都贊成。但是女生卻反對了,說太過下流。我確實也無法反駁。比如劇本里有一場姐妹在夜晚的街頭拉客的戲,裡面的臺詞都是「小哥,來玩玩吧?我會讓你欲仙欲死哦」,或者「一萬塊、一萬塊,只要一萬塊就可以舒服,怎麼樣啊」之類。在另一個場景中,姐妹中的一人怒罵高利貸,還要痛斥:「這個長股癬的老色鬼!」

「文化節時搞不好我家人也要來,被他們聽到這樣的東西我沒臉回家。」一個女生說道。

最終我們決定投票,少數服從多數。但由於男生比女生多,所以很容易想到結果——我的劇本被採用了。

拍攝利用星期六和星期天進行。預算的絕大部分都要用在膠片和成像上,所以幾乎沒法在其他地方用錢。衣服也要自備。身為殺手的念佛之鐵和棺材之錠全都是t恤配牛仔褲。拍攝場景僅靠朋友的家、附近的空地、學校的接待室來湊合。小道具也是手工製作。念佛之鐵打脫對手下頜骨的戲,我們決定像電視上那樣做成x光照片一樣的效果,於是在頭蓋骨模型的製作上倒是下了一番功夫。

至於最為重要的演技,卻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指望他們做出各種不同的表情幾乎不可能,每個人要麼是帶著莫名其妙的害羞的笑,要麼是面部緊繃不自然。就連黑心高利貸欺負小姑娘的戲,兩個人居然都在嘻嘻哈哈地笑。這樣的東西想被稱為表演還差得太遠。

更加暴露演技不足這一缺點的,是在配音的時候。原本應該邊看畫面邊將臺詞和效果音錄進磁帶裡,可一旦碰到稍微長一點的臺詞,他們就只會機械地朗讀。就連「什麼,你說的是真的?」,或者「明白了,交給我們吧」這樣的臺詞,聽上去都像是在背書,實在無計可施。諷刺的是,唯獨被女生們鄙夷成那樣的下流臺詞,竟莫名其妙地很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尤其是剛才提到的那句怒罵「長股癬的老色鬼」,爆發力十足,不管聽幾次都能笑出來。罵出這句臺詞的女生說自己「已經沒法嫁人」,為此還消沉了一段時間。

就這樣,我們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電影,就要迎來試映。看著完成的片子,我們的心情卻很複雜。就像一開始那些女生指責的那樣,這的確是一部下流的影片。不光是對白,動作部分也包含很多黃段子。比如影片高潮的暗殺部分,殺手念佛之鐵襲擊正站著小便的黑心高利貸,被攻擊的瞬間,高利貸兩腿之間的尿液就像噴泉一樣噴得很高,把旁邊的屏障都弄溼成了深黑色。這實在無法讓人將其與校園文化節這樣的詞彙聯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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