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我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公映了這部電影。將門票定為十元這樣的低價,完全是出於良心上的譴責。就這樣,我們還怕會被人痛斥「還錢」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部電影竟然很受歡迎。事先設計的笑點一個都沒中,但銜接笨拙的對白和誇張刻意的演技竟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我們毫無預期的地方,觀眾們常常爆笑。最後那場當初令人放心不下的站著小便的場景,除了笑聲之外,甚至還有人鼓掌。
當初我們打算只上映一天就結束,結果兩天全都上映,場次還增加了。即便如此,每次教室裡還是擠滿了觀眾。
我們該不會是天才吧?我真的這樣覺得。
這次的巨大成功對其他學生造成了重大影響,很多人都計劃著明年拍電影。結果,第二年的校園文化節上,全部十一個班級中竟有八個班都拍了電影。拍出來的東西里,還是改編現有作品的居多。全是當時流行的《愛與誠》《寺內貫太郎一家》《龍爭虎鬥》之類。
我們班也決定拍電影。當就要拍什麼而商議的時候,我感到很意外,因為所有人都主張「既然要拍,就拍嚴肅的電影」。他們說討厭搞笑和惡搞。
有人說要拍《個人教授》那樣的。我嚇了一跳。性愛場面可怎麼拍啊!
「就說是為了藝術,試著說服女生們。」還有人說出這種毫不現實的話。
「用人偶模特吧。那樣老師也沒話說啦。」
「老師們是沒話說了,但你們不覺得這方法總有點搞笑或惡搞的感覺嗎?」我說。
「要不然災難片怎麼樣?像《海神號歷險記》那樣的。」
「好啦,日本人還是喜歡歷史片吧。就走《七武士》的路線。」
每個人都在暢所欲言。那個執著於人偶模特的傢伙竟提議拍《艾曼紐》(20世紀70年代情色電影的經典作品,由法國導演賈斯特·傑克金執導拍攝。)那樣的片子。
終於,新聞社團的男生開始主張想拍超自然電影了。受《驅魔人》和《天魔》的影響,這種題材正在電影界備受矚目。
「我可不是開玩笑。我們要拍真正恐怖的電影,製造出真實的效果。」不愧是新聞社團的,口才就是好。聽他說著,我們竟多少有些認同了。
就這樣,我們的作品定為《吸血鬼德古拉》。
我們的決心非同一般。首先,劇本由一年前做出了成績的我來寫。其次,背景音樂由班上首屈一指的音樂迷擔當。家裡開化妝品店的女生接下了化妝的工作,哥哥是音響發燒友的女生被任命為錄音師。被德古拉襲擊的美女角色由通過投票選出的班上最具姿色的女生擔任,而德古拉則選中了酷似克里斯托弗•李的男生。真可謂是最強陣容。幕後人員的努力也不容忽視。女生們連夜替我們縫製了服裝,除了力氣之外沒什麼長處的男生們則活躍在大道具方面,甚至連德古拉的棺材都做了出來。外景拍攝也是動真格的,最後的場景甚至還去實地租用了教堂。真是盡力做到了完美,不,應該說我們試圖盡力做到完美。
在看到影片成像後的瞬間我們發現,我們犯下了唯一也是最大的錯誤。
將近一半的場景都沒對準焦。另外,照明失誤的地方也不少,還有些本該特寫但沒拍、反過來該拍全景卻給了面部特寫的地方。
沒錯。我們原本打算以最強陣容去挑戰,可至關重要的攝像卻是個貨真價實的門外漢。為什麼會這樣呢?理由其實很簡單。對影片吹毛求疵的人全都以某種形式出演(我飾演一個被德古拉抓住後變為吸血鬼的男性角色),沒有人負責攝像。擔任攝像的男生,只不過因為剛巧最初負責搬運拍攝器具,結果便被任命為了攝像師。
要重拍已經來不及,只能直接放映。文化節當天,最新款音響器材被接二連三地搬進了我們班的教室,讓其他班級的學生們目瞪口呆。張貼在各處的海報也著實做得十分精美。看這副架勢,我們覺得不管是誰應該都會好奇,這究竟要上映一部怎樣不得了的電影呢?
我們這些劇組成員決定儘量不停留在自己的教室附近,而是四處觀看其他班級的電影。不管是哪部,完成度都還可以,至少鏡頭的焦點對得準,演出人員的臉是能看清楚的。
「喂,那個《吸血鬼德古拉》,你看了嗎?」我們旁邊有人說話。我們立刻豎起了耳朵。
「還沒。正打算去看呢。」對方答道。
「還是別去比較好。」
「為什麼啊?」
「那電影怪怪的,究竟在拍什麼都看不清。」
「哦。這麼另類啊。」
我們偷偷摸摸地離開了那裡,儘量不引起他們的注意。
和一年前截然相反,我們電影的觀眾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顧客看完後,還嚷著「還錢」。原本打算第二天繼續上映,結果才一天就草草收場。
一年之後的文化節,我在臨時搭建的小攤裡賣烤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