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要開作戰會議。大致情形是這樣:
「聽好了,我會先拉開門,那時候你們就衝進去。」
「明白。那,我抬右腳。」
「我左腳。」
右手是誰、左手是誰、走什麼路線,這些都一一確認。
「第二小隊呢?」
「埋伏在弓道場的廁所附近了。準備完畢。」
「好,那出發吧。」
喔!每個人都發出低沉的響應,開始行動起來。
我們第一小隊首先前往幹部們的房間。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一個人拉開門的同時,所有人都擁了進去。
幹部們正在玩撲克賭錢。看見我們,這些前輩立刻明白了事態。或者說,對於我們會來襲擊這件事,前輩們其實早有準備。
「你們想幹什麼?來吧!都放馬過來!」
部長昂首而立。我們衝向他,抓住他的雙手雙腳,「嗨喲嗨喲」地喊著號子抬了出去,目的地是弓道場的院子。部長被扔到院子中央的同時,埋伏好的第二小隊登場了。他們將事先裝在桶和臉盆裡的水一股腦地全倒在部長身上。
「好!下一個!」
我們扔下渾身溼透的部長,繼續抓捕下一個目標,部長後面是副部長。這樣讓幹部們一個個變成落湯雞,是我們射箭部集體旅行時的傳統儀式。原本的做法是連人帶衣服直接扔進浴池,但是如果旅館方面不願意,就會使用現在這種稍作調整的方法。這個儀式的主要目的,就是讓旅行期間一直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大一新生們可以在最後時刻發洩一下。
由於這是傳統,所以前輩們只要老實地認了就好,可當中也有一些誓死抵抗的。如果那樣,我們這邊當然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有不少同伴都被狠狠揍過。
大一時的集體旅行就像這樣有快樂也有痛苦,不過升大二之後,痛苦的部分幾乎都不見了。不僅從雜務中解放了出來,而且還沒有幹部們的那些責任,可以帶著放鬆的心情參加一次集體旅行。既然這樣,本該一心執著於練習、努力鑽研技術,但可悲的是我們就是做不到這一點,總想著如何才能和住在附近的某女子大學網球部的人混得更熟。
這樣的我們終於也到了大三(當中也有因為學分不足沒能升學的傢伙,但是在社團裡還是要當作三年級對待),迎來了作為幹部參加旅行的一天。首先要做的是制訂日程。以前作為低年級學生參加時是那樣討厭訓練,一旦變成幹部,卻一個勁地想著增加時間,這或許是劣根性在作祟吧。一想到好不容易來到這種地方卻還有沒在訓練的時間,心裡總覺得實在是奢侈。從精神構造上來講,這就和那些不找點什麼事做便無論如何也安不下心來的上班族大致相同。而且,取得不了什麼顯著的成績這一點也是雙方的相同之處。
大三那年夏天,我們和競爭對手k大學射箭部住進了同一家旅館。作為隊伍,我們是競爭對手,那邊的部長和我在私下也是互不相讓。為了那一點面子,我在不知不覺間也曾屢次延長訓練時間。說得直白點,就是為了「絕不能比那幫傢伙早回房間」而已。
可k大學那邊似乎也抱有同樣的想法,總也不結束訓練。於是雙方就為了互相較勁而留在訓練場,直到四周一片漆黑。這樣接連數日,兩邊都吃不消。如果k大學再多留三天,恐怕兩邊的成員都得崩潰。
說到底,夏季旅行至少還帶有「慰勞一下明明是暑假卻不能出去放鬆的成員」的目的,在日程安排上還給幹部們留有一定的空間。真正絲毫不敢怠慢的,是每年三月舉行的春季集訓。因為再過一個月聯賽就要開始了。不管哪個大學,在那僅存的時間裡,為了讓隊伍實力哪怕再提升一點點,都制訂了突擊式的訓練計劃。
我們同樣製作了一份幾乎不可理喻的時間表。體育競技需要一定的休息時間,當時我們的頭腦里根本沒有這種想法。不,或許有,只不過因為眼前那看不見的壓力,讓我們失掉了安心休憩的勇氣。即便是下雨天,我仍要求成員們做一整天的肌肉強度訓練。
然而,靠這種毫無喘息的訓練,隊伍是不可能變強的。聯賽戰績慘淡,我們隊也從原來所屬的二級聯賽降級至三級聯賽。
大阪f大學射箭部的各位,那個時候讓隊伍降至三級聯賽的罪魁禍首就是我這個部長。對不起。
事到如今我才回想起來,春季集訓後的傳統儀式上,我被扔進浴池裡時,大一新生們臉上的憤恨的確超乎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