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黯淡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間透了進來。
鬧鈴的響聲震撼著空氣,永井弘美原本規律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從被子裡一下子跳起,眯著還沒適應光亮的眼睛,在桌上摸索鬧鐘。按了幾次鬧鈴開關,鬧鐘都沒停下,拿在手裡仔細一看,才發現響個不停的原來並非鬧鐘。
——這麼早……
上午六點五十分。這種時間會打電話來的,不是鄉下的父母就是那些學生。她裹著毯子爬起身來,伸手拿起電話聽筒。周圍感覺就跟進了冰箱一樣冷。
「我是永井。」
說話的聲音中充滿著倦意。
「喂。」
聽筒裡傳出年輕男子略帶猶豫的聲音。似乎曾經在哪兒聽過,可是腦海裡就是回想不起對方的長相和名字。直到對方說出「我是荻原」之後,永井這才反應過來。
「今天我請假。」
荻原信二的聲音有些低沉。弘美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
一陣沉默。良久,對方才憋出了句:「我弟弟他……」
「你弟弟怎麼了?」
「……死了。」
「……」
這次輪到弘美陷入到沉默之中。她腦海中浮現的,是荻原信二到底有沒有弟弟這麼個極其基本性的問題。
「因病?」
「不。」
信二說話的語氣,讓弘美嚇了一跳。「我弟弟被人殺了。」
弘美「哎」了一聲。握著聽筒的手,已經被汗水浸溼。
「他被殺了。早上起來之後,就發現他死在嬰兒床上……所以……」
2
弘美給教務主任打了個電話,說因為自己要上荻原家去一趟,所以要把第一節課改成自習。學校那邊似乎還沒人知道這事。她把大致的情況說了一下,教務主任吃了一驚,但旋即又用嘶啞的聲音說:「可這事就算老師親自去家訪,也無濟於事啊?」
弘美的怒火一下就上來了:
「他現在受了不小的打擊。這種時候,如果能夠有人安慰兩句,心裡會好受些。我要去安慰他兩句。」
她本想壓低嗓門,但最後說出的話卻很大聲。或許是因為她的氣勢蓋過了對方,教務主任便再也沒說什麼。
——可又該怎麼和他說呢?
前往信二家的路上,弘美一直都在考慮這問題。大學畢業之後,當了三年的中學老師,還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當然了,之前也曾經遇上過兩三次學生親屬去世需要參加葬禮的事,卻從來沒有過類似的事。弘美心想,哪怕幾十年教齡的老師也未必會有這樣的經歷。
在一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同樣窄小同樣形狀房屋的日式住宅群中,荻原家那棟西式的白牆房子顯得格外奪目。庭院寬敞,停車場裡甚至可以停下兩輛私家車。然而弘美並非是從其外觀上認出這是荻原家的,而是因為門外的幾輛警車。
弘美從門口往裡張望了一下,只見院子裡和玄關處站著不少身著制服的警察和相關人員。院子裡甚至還有人趴在草坪上。
看到她在門口張望,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來詢問了她的身份。或許是因為她的行為讓對方感覺到有些可疑。
報上姓名身份之後,警察的態度立刻便緩和了下來,還說會去把信二叫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幫助自己。
信二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他的臉色還算不錯,只是眼睛有些發紅。看到弘美,他甚至還能從容地打招呼。
「我的房間還沒搜查。」
信二略顯冷漠地說。
信二在二樓上有間八疊寬的西式房間。淡紫色窗簾搖曳的窗旁放著書桌,桌上乾淨整潔。地毯上一塵不染,床上也疊放整齊。
「你還挺愛乾淨的。」
聽了弘美的話,信二什麼都沒說。
信二開啟了電爐的開關。微微的亮光漸漸變得明亮。兩人在地毯上坐下,盯著溫暖的爐光看了一陣。
「你弟弟……幾歲?」
問過之後,弘美才想起之前對方說的那句「嬰兒床」。
「三個月。」
信二沉沉開口。
「是嗎……」
弘美尋思,是否能找些什麼話來安慰鼓勵一下信二,因為這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但不管說什麼似乎都是白搭,老實說讓人感覺有些怕怕的。信二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說道:
「老師,你就不必費心了。我沒事。」
弘美「哎」了一聲,看了看他的側臉。
「你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或許是因為沒什麼真實感的緣故,也沒感覺到太大的打擊。」
「是嗎……能聽到你這話,我也就放心了。」
弘美感覺對方似乎反過來在鼓勵自己。
信二站起身來,走近窗邊。他開啟鋁合金玻璃窗,指了指左邊。
「當時我弟弟就睡在那間屋裡。」
弘美站到他身旁,朝他指的方向望了望。
「今早六點左右吧,當時我還躺在床上,突然聽到了慘叫聲。跳起身跑到老爸他們房間一看,就見那女的正抱著嬰兒發瘋般地哭。」
「那女的?」
聽弘美一問,信二粗暴地關上玻璃窗。
「老爸的老婆。這還用我說嗎?」
「哦……」
弘美回想起之前自己曾經聽說信二的母親已病故、兩年前父親再婚的事。但她不明白:為什麼就「不用說」了?
「通往院子的玻璃門沒有上鎖。」
信二擺弄著窗戶鎖,說道:「兇手似乎就是從那裡出入房間的。」
「可為什麼要把那麼小的嬰兒給……」
「刑警說,估計兇手原本是打算入室行竊,看到我弟弟醒來欲哭,所以就下手把他給殺了。不過目前情況還不太清楚。」
「你父母當時就沒發現嗎?」
「屋裡用摺疊簾隔開了,我弟弟是單獨睡的。半夜裡,老爸和那女的睡得都挺熟,而且嬰兒也是無力掙扎的。」
說完,信二又冷漠地說了句,「啊,對了。他似乎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
「嗯。窒息而死,他身上還殘留有痕跡,只不過外行人看不出來。」
之後信二比了個兩手掐人脖子的手勢。
從他的動作上,弘美想象著嬰兒細嫩的脖頸,背脊一陣發涼。一個成年人,伸出長臂把睡在嬰兒床裡的弱小生命給弄死,這樣的情景,實在是讓人感覺不寒而慄。
「那,你父母呢?」
信二微微偏起頭。
「不清楚……估計老爸他正和刑警談事吧。那女的大概還睡著,聽說她暈過去了。」
倒也難怪,弘美心想。
信二把弘美送到門口。雖然院子裡還有不少警察,但警車的數量卻減少了一些。
一輛白色高階轎車不知何時靜靜地停在了荻原家的門前。拉起手閘的聲音傳來,引擎熄火,一名三十出頭的高個兒男子從車裡鑽出。男子身穿著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向著弘美二人快步走來。
「董事呢?」
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出奇地年輕。
「在家裡。」
信二朝著家門呶了呶下巴,冷漠地回答。男子似乎早已對他這態度習以為常,臉色都沒變一下,衝弘美禮節性地致了下意,男子便匆匆地進了門。
「這人是誰?」
弘美問道。看著男子走進玄關之後,信二回答說。
「公司裡的人,老爸的部下。聽說挺能幹的。」
「嗯……怎麼個能幹法兒?」
信二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清楚。」
弘美輕輕拍了下信二的肩。
「要打起精神來哦。」
信二微微一笑。
「沒事。真的沒事。」
「那就好……」
轉身背對著再三強調自己沒事的信二,弘美邁開了腳步。看到他比想象中要有精神得多,弘美的心裡也鬆了口氣。但她發現,信二的雙眼充血泛紅。面對弟弟的死,或許他也曾哭過,決不能放過兇手。弘美望著自己的影子,喃喃念道。
3
回到學校,訊息還沒有傳開。不過教務主任片岡似乎提過這事,負責初三課程的老師們已經都知道了。
「聽說是一起殺人案啊?」
弘美剛坐下身,旁邊的數學老師澤田便迫不及待地詢問。弘美平常便很討厭他。雖然他動不動就抽菸、煙味兒飄散到弘美這邊也是其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還在於一個大男人卻喜歡八卦。
「荻原的弟弟應該還在唸小學吧?兇手可真是夠殘忍的。」
說話的氣息中帶著一股子焦油味兒,弘美站起身避開。
「三個月大。」
瞟見澤田目瞪口呆的側臉,弘美感覺出了一口心裡的怨氣。
去上英語課的路上,教理科的早瀨叫住了她。早瀨年紀約莫四十四五,身材高大,頭髮已然花白,卻依舊濃密。他同時還是升學指導的主任。
「這事對荻原的打擊挺大的吧?」
早瀨用洪亮的聲音問道。
「也還沒到讓人擔心的地步。」
弘美把見完信二的印象告訴了他。早瀨連連點頭,看似已經放心。
「那就好。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候啊。」
「嗯……」
眼下已是十二月初,距離有名私立高中的入學考試已經不到兩個月時間。
「荻原準備報考私立w高的啊。如此一來,情況越發不妙了啊。」
「這我知道。」
那是一所即便放在全國範圍內也算不錯的好學校,其他縣填報那所學校的學生也不在少數。弘美所在的初中裡,每年也就只有一兩名學生能夠考上。而荻原信二這名學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應該沒啥問題吧?那傢伙從以前起就挺堅強的。」
「對了,老師您在他念初二的時候曾經當過他的班主任吧?」
「對。不過那傢伙的性格脾氣,直到最後我也沒摸透。」
說完,早瀨無聲地笑起來。
午休過後,也不知是誰洩漏的情報,事情已在學生之間傳開。走在走廊上,甚至還有學生跑來詢問傳聞的真假。弘美辭令曖昧地敷衍幾句,矇混過關。
下了第五節課,剛走出教室,初三二班筒井典子的提問讓弘美再也沒矇混過關。弘美知道,她是荻原信二的女朋友。
「是真的嗎?」
身材矮小的典子抬頭盯著弘美。那目光讓眼前的女老師感覺無比沉重。
「是真的。」
弘美回答。語音剛落,典子頓時雙頰抽動,眼眶泛紅。
「前不久我還去看過那小嬰兒呢……」
「你到荻原家去了?」
「是的,說是一起去學習……那嬰兒很可愛,長得就跟荻原君一樣。聽我這麼一說,荻原君立刻板起臉,說沒那回事兒……」
典子懊悔得直咬牙。
「你還是去參加一下葬禮吧。」
弘美平靜地說,典子默默點頭。
回到公寓翻開晚報,弘美大致瞭解了搜查的進展狀況。據報道來看,警方似乎已經查到兇手翻越住宅後牆、橫穿庭院潛入家中的痕跡。室內並不算亂,估計是兇手剛潛入家中,嬰兒便開始哭泣的緣故。雖然警方看好指紋調查結果,但目前還未發現什麼較大的線索。
——不過這事倒也有些不可思議呢。
弘美握著報紙心中尋思。
——門為什麼會沒上鎖呢?
嬰兒安睡的房門竟然會沒有上鎖,這一點令她感覺頗為不可思議。
當然了,人都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也存在當時嬰兒的母親以為自己已經鎖上了門但其實沒鎖的可能。然而最大的問題卻還在後邊。
——兇手為什麼會知道門沒鎖呢?莫非是兇手當時潛入荻原家在門口搜尋財物時,偶然間發現那扇門沒有上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可真是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不幸了。弘美心想。
4
傍晚六點過後,荻原麗子終於緩過勁兒來,能夠回答警察的問題了。受刺激陷入癲狂狀態的她雖然在服下安眠藥後一直睡到了四點,醒來後卻一直呼喚著嬰兒的名字,根本無法向她詢問任何情況。
警方在荻原家的客廳裡對她展開了詢問。
「也就是說,」縣警搜查一課的高間用盡可能溫柔的語調說,「太太您是在十一點左右上床就寢,而您丈夫大約是在十二點左右出差回來的——是這麼回事吧?」
「是的。」
回答警方提問的,是撐著麗子身體的荻原啟三。他頭上稀疏的頭髮紛亂不堪,臉上的皮膚也失去了彈性,感覺已經疲累不堪。他回答過後,麗子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警方對啟三的詢問早就已經結束。從他的證詞來看,昨天他因為出差,原本打算在外邊過夜。但後來工作提早結束,明知已是深夜,卻還是回到了家裡。
當時大概已經是十二點了。
「丈夫回來的時候,太太您是否醒來過?」
儘管屋裡點著暖爐,身上還裹著厚厚的睡袍,她的身子依舊抖如篩糠。她那平時水嫩滑膩、稜角分明的面龐,此刻已是臉色鐵青,就連開口說話時,嘴角的動作也顯得機械呆滯。
「醒來過……」
「原來如此,那其後您是否又立刻睡著了呢?或者比方說,躺在床上想了半小時左右的心事之類的?」
「或許想過吧……我記不太清了。」
「想來也是。那您當時也沒聽到什麼響動嗎?」
麗子無力地點了點頭。
其後,刑警的問題涉及到了鎖門的事。她的聲音再次變得嗚咽起來。
「都怪我。要是當時我把門給鎖好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啟三沉默不語,心中那股無以宣洩的悲痛深深刻在了他眉間的皺紋裡。眼下的他,只能默默扶住妻子幾欲倒下的身體。
「您是否經常會忘記鎖門呢?」
她的整個身子都在搖晃,彷彿是在回答說「沒有」。
高間刑警重複了一遍問題。他又提了些「以前是否也曾出現過竊匪闖入的事」「家附近有沒有看到過可疑的人」——諸如此類的問題,拼命想要從中找出些線索來。
「那麼最後——雖然提這樣的問題似乎有些失禮——您二位以前是否與什麼人結過仇怨?」
夫妻兩人對望了一眼。也不知是感到意外還是什麼,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回答。啟三反問:
「您是說……兇手是因為對我們夫妻倆懷恨在心,所以對嬰兒下毒手?」
高間面無表情地說道:
「兇手的行徑實在太過殘忍,所以我才會有這樣的猜測,還請兩位不要介意。」
夫婦倆再次對望一眼,之後,啟三代表夫妻二人回答說:
「不可能的。好也罷,壞也罷,我們倆從未對他人有過如此之深的影響。」
離開荻原家後,高間刑警和年輕的日野刑警在附近轉了一圈兒,向著車站走去。
「話說回來,」高間撇著唇角,「這案子可真是夠讓人生厭的。」
「的確有些令人生厭。」日野同意他的觀點。
「雖說殺人這種事我們早已司空見慣,但這案子也實在是太那個了。就算是惡魔,也應該有他們的規矩……也應該有萬萬不可觸犯的那什麼……」
「禁忌。」
「對對,就是禁忌。要是真存在有這玩意兒的話,那這次的案件可以算是犯戒了。如果這還算不上禁忌的話,真希望給那些傢伙趕快加上一條‘嚴禁殺害嬰兒’的戒條呢。」
「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啊。」
「確實看不下去。」
高間皺著眉點頭。
接到通報趕到現場時,小孩的屍體還躺在嬰兒床上。雖然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皮膚已失去了正常的光澤,全身已經變色。就連早已看慣屍體的高間,都不禁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不知為何,腦海中同時回想起了幾年前看過的一部名叫《迷迭香的嬰兒》的電影。故事的內容早已忘記,只記得裡邊有個長得奇醜無比的嬰兒。
鑑證科的人用例行公事般的語調告訴他,死因似乎是勒死。高間雖然回應了一聲,但心中委實沒有半點的真實感。
一想到有人下手把這麼一團柔軟的肉塊給捏死,他內心之中就不禁陣陣發惡。
「有沒有找周圍的人打聽過情況?」
高間問道,日野滿臉抑鬱地搖了搖頭。
「很難辦。死亡推定時間是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那時候幾乎沒幾個人還醒著。」
「找不出半點線索來啊。」
「截止目前,情況是這樣。」
高間嗯了一聲。
兩人來到車站,坐上了開往轄區警署的電車。搜查本部便設在那裡。
路線原本倒也算不上擁擠,這時候卻找不到半個空座。高間把身子靠在緊抓吊環的右臂上,喃喃念道:
「實在是讓人感覺費解啊。」
「什麼?」
「就是玻璃門的鎖啊。據說昨晚只是偶爾忘記鎖門的,而晚上又碰巧有匪徒闖入。」
「也太湊巧了嗎?」
「你難道不覺得嗎?」
「但如果對這一點起疑的話,那就等於是在懷疑荻原家裡存在共犯啊?」
「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日野尋思道,「至少這事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我也一樣無法理解。」
高間不快地說。
5
翌日,高間與日野兩人在荻原家附近展開了查訪。雖然得知案情之後,周圍的居民都很配合,但是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穫。正如日野之前所說的那樣,半夜三點還不睡的人才讓人感覺不對勁。
不過,兩人從不記得是第幾家的主婦口中打聽到了些小道訊息。據說那主婦有家親戚住在附近,而那戶親戚家的獨生子似乎有深夜出門慢跑的習慣。跑步的線路里,也包括荻原家周邊。
「半夜三更出門慢跑?」
高間睜圓了眼睛。
「那孩子是個備考生,已經復讀兩年了,白天睡著不起,晚上爬起來開始學習。說是看書看累了的話,就會出門慢跑,換換心情。他本人似乎樂其中,稱之為‘夜半跑步’……」
聽說有這種事,兩人立刻去見了那名備考生。那戶人家距離荻原家稍稍有些遠,並沒有被包括在查訪的範圍內。
「夜半跑步啊。」高間苦笑著說,「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
「備考生身體缺乏鍛鍊啊。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那備考生看到過些什麼的話,那我們可就得感謝他這夜半跑步了。」
「的確如此。」
高間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時,那個名叫光川幹夫的備考生還躺在被窩裡。手錶的時針指向正午時分,兩人請考生的母親把考生叫起來。過了十分鐘左右,一臉倦意的幹夫穿著睡衣出現了。
「真是抱歉,聽說你還睡著?」
聽到高間道歉,幹夫一臉冷漠地說:
「沒,我剛鑽進被窩。」
幹夫對案件一無所知。平時他也不看報,和家人交談的時間也很短。聽兩人說過案件的有關情況之後,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向他打聽了有關慢跑的事,只聽他自鳴得意地說:「那些愣頭考生中還沒流行起來呢?」
「那你昨晚是不是也去跑了?」
幹夫搔了搔亂蓬蓬的頭髮,回答說:
「沒跑。」
「沒跑?為什麼?」
「昨天有點感冒,身體不太舒服。」
「是嗎……」
高間和日野對望了一眼,輕聲嘆了口氣。這樣子的話,就沒法再繼續問下去了。之前兩人滿懷希望而來,但現在看來只是白跑了一趟。
「那,就算問他,估計他也不大清楚吧?」
「是啊。」
高間和日野兩人徹底放棄希望,打算起身告辭時,幹夫的一句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除了那天之外的話,倒也還有些有趣的事。」
正準備起身告辭的高間停住了腳步。
「什麼有趣的事?」
「這個嘛,」幹夫縮了縮脖子,「我幾乎每天都要從那附近過,有時也會感覺有些吃驚。」
「能麻煩你說說嗎?」
高間再次坐下身來。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有時從那戶人家周圍跑過時,偶爾會遇上別的車子停在路上。過上一會兒再從那裡跑過時,之前那輛車又不見了。這種事前後發生過五次。」
「車子……是輛什麼車?」
高間的詢問滿懷期待,而幹夫卻只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男孩子要等唸了大學之後才會對車子開始感興趣,不過那車可不是輛普通的大眾車,車身白色,而且很寬。」
「司機長什麼樣兒?」
「沒見到。每次都只是看到那輛車。」
「還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那車的嗎?」
「大概是從一個月前起吧……」
高間兩人又問了幹夫兩三個問題,便離開了。
「你是怎麼看的?」
車站前的咖啡店裡,高間用咖啡嚥著嘴裡的一塊三明治,問道。
「有兩種可能。」日野大嚼咖哩飯,「第一種可能,兇手是在為行兇展開事前調查。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時常偷偷地出入荻原家。」
「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那種事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地開著車來的。」
「如此一來的話……」
「大概是婚外戀吧。」
語調中的肯定程度遠遠超過了措辭的含糊。
「荻原麗子還年輕。光是啟三一個人的話,不知是否能夠滿足她,而且他還時常出差在外。」
「每次出差都會與人偷偷幽會嗎……說起來,案發那天,啟三原本也因為出差,打算在外邊過夜。」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那天夜裡,婚外戀的物件也到家裡來了,而兩人卻沒想到啟三會突然回來。麗子也正是為了防備這種緊急狀況,才故意不鎖玻璃門。」
「可是啟三卻回來了,那男人進家時,啟三早就已經躺在床上了。而就在那男人打算逃離的時候,嬰兒卻哭了起來。」
「這種時候是絕不能把啟三吵醒的,所以就掐住了嬰兒的脖子嗎?如此說來,當時麗子應該也處在睡眠之中吧。就算是為了隱瞞自己與人偷情,她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
「那還用說嗎?」
飯還沒吃完,兩人便猛地站起了身。
6
案件發生後,已經過去了五天,荻原信二至今沒有返校,葬禮早已結束,應該再沒有什麼非得請假的理由了。永井弘美已經從學校打了幾個電話過去,卻一直沒有人接。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懷著一顆擔憂的心,弘美從學校回家的路上順道去了趟荻原家。加上葬禮那次,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這裡了。出席葬禮時,信二看起來挺有精神的。
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住宅中感覺安靜了不少。之前來的時候不是案發就是葬禮,總之都是那種人滿為患的時候,而今天天氣突陰沉,屋子裡也沒有開燈,整個家給人一種格外沉寂的感覺。
弘美稍稍猶豫了一下,按下了大門旁的呼叫器按鈕。也不知鈴聲究竟有沒有響,總之屋裡沒有半點反應。弘美站在原地等了一陣,感覺自己似乎是在白費時間。
等了兩分鐘,弘美緩緩邁動了腳步,家裡似乎沒人。
然而就在這時,呼叫對講器裡傳出了「老師,請進」的聲音,是信二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