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年輕刑警突然在一旁插嘴,「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啊?」
「沒什麼。」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今天的天氣並不很熱,我為什麼會出這麼多汗?
「你本人是否有聽望月說過類似的話?」
鬍子刑警問。
「沒聽說過。」
「是嗎?」
刑警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兩手依舊抱在胸前,在附近來回踱步,年輕刑警默不作聲。原本便已狹小的房間,讓人更加感覺喘不過氣。
刑警停下了腳步。
「其實,我們找到了望月的日記。」
「唉……」
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何反應才好,我兩眼望著刑警的嘴角。
「不,或許不該說是日記。說是隨手寫下的心情或是塗鴉的話,或許還更貼切些……那些話,就寫在望月訓練時記錄成績的本子邊角。」
說著,刑警把手伸進上衣裡邊,掏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這是我們從那本成績記錄本上覆印下來的。其筆跡毫無疑問,就是望月的字跡。」
接過他遞來的紙,我壓抑著心中的不安,緩緩將紙攤開。寫滿雜亂數字的成績表旁,清晰地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選擇了死,因為我無從選擇,可教練發現了,阻止了我。他告訴我說,還有希望。教練,到底還有什麼希望?」
我的掌心滲出了汗。抬起頭,刑警向我伸出手,從我手裡拿走了那張紙。
「請你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這張比分記錄表上的日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望月去年似乎也曾試圖自殺,而當時是你阻止了她。」刑警嘩嘩地晃動著手裡的紙,再次在椅子上坐下來。他朝我伸了下手掌,「請說吧。」
我有些猶豫,但這事似乎已經沒法兒再隱瞞下去了。我乾咳一聲。
「正如你所說,去年的這時候,她也曾試圖自殺過。而當時發現這事並阻止了她的人,就是我。」
「很好。」刑警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為什麼要自殺?」
「因為沒能入選國家隊。」我回答說,「在那之前,她的情緒就極度消沉,比賽時成績很糟糕。這件事對她而言是雪上加霜,絕望之餘,她想到了自殺。」
「用什麼方法自殺?」
「就在那裡掛了條繩子。」
我指了指天花板附近,幾根交錯在一起的四稜木材。在隊裡還有大批隊員的時候,那些木材是給各個隊員掛弓用的。
「當時她想上吊,卻讓我給發現了,阻止了她。」
「哦。」刑警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去年是上吊啊。嗯,也罷。那麼,當時她是否也設定了攝像機呢?」
「……攝像機?」
「對。剛才我也說過,望月決定用攝像機把自殺的瞬間拍下來。所以我想,她當時應該也曾設定過攝像機吧?」
「嗯……是啊。」
「設過嗎?」
刑警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剛見面時,我還覺得他人挺好的,如今我對他的印象已經全然改變,他的目光是如此地冷峻。
「沒有。」我搖了搖頭,「當時她沒設攝像機。我也不清楚是為什麼。」
「嗯,有點奇怪啊。」
「會不會是因為自殺時太激動,所以忘了拍錄影呢?」
「不,我並不是指這事奇怪。」
刑警微微撇了撇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之後他像剛才那樣,把手伸進了上衣衣兜裡。
一種不祥的預感劃過心頭。
刑警掏出另一張紙來,默默地遞給了我。我強忍著手指的顫抖,接了過來。
「這是剛才那通筆記的後續,就寫在成績表的後一頁上。」
確實與剛才那張記錄紙一樣。筆跡也沒錯。
「留下那捲錄影。那是我對死的決心的記錄。」
為什麼要寫這些話?就我所知,她那人應該是不會寫這些東西的。
「奇怪吧?」刑警對呆立原地的我說,「從這句話來看,望月在自殺時應該用攝像機拍過其過程。而你剛才卻說,現場並沒有設定攝像機。」
一張紙……
「當時她真的沒有放攝像機嗎?」
「……」
「其實她設過吧?而且攝像機裡拍下了她試圖自殺的全過程。還有,她當時也不是上吊。」
「……」
「怎麼不說話了?那好,我們再來看一遍那段錄影吧。」
「那段錄影?」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高亢。
「還用看嗎?前幾天不是才一起看過嗎?」
鬍子刑警打了個響指,年輕刑警動作敏捷地走到錄影機旁,熟練地開啟了顯示器。
播放開始。
直美面向這邊的身影。
「教練。我實在是……太累了——」
淡淡的語調,與畫面一同流過。我搞不懂,這些刑警究竟想幹什麼。
「這裡。」
鬍子刑警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直美稍稍挪動身體的瞬間,當時她正準備講解她要怎樣自殺。
「仔細看看望月所穿隊服的袖子,裡邊有點白色的東西吧?」
畫面上的直美穿著件白色的短袖隊服。刑警指著她左袖的縫線處。
「後邊還有一處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不過如果不留神的話,是很容易錯過的。」
刑警繼續播放錄影,稍稍往前走了一段,他再次按下暫停鍵,「看,就是這裡。」直美的左臂定格在半空中。
「看到了嗎?隊服裡邊纏有什麼東西。」
那裡的確有些東西。而我明白了那是什麼的瞬間,嚇得出了一身汗。
「這是繃帶。」刑警的話中有種耀武揚威的感覺,「奇怪的是,在發現屍體的時候,望月的左臂上並沒有繃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教練——
「據我們調查,今年望月的左臂上從沒有纏過繃帶。而她去年的這時候卻曾經纏過一次,據說是因為左肩肩周炎,所以貼了塊膏藥。這事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教練——
「也就是說,這卷錄影帶其實是去年拍的。」
別了,教練——
6
鉛灰色的雲覆蓋了天空。潮溼的空氣糾纏著身上的肌膚,讓人感覺到梅雨正在逼近。
那天,由於要參加各公司領隊、教練的集會,我沒能陪著直美去練習。會議結束,我在四點差幾分時回到了公司。
射箭隊的活動室在體育館的二樓。一樓的球場上,籃球隊正在訓練。
二樓的走廊靜悄悄的,除了射箭隊之外,壘球隊和排球隊的活動室也都在二樓,但此刻他們全都訓練去了。
射箭隊的活動室裡亮著燈,但房門從裡邊反鎖上了。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換衣服的時候,直美會從屋裡把門鎖上。
看屋裡沒有反應,我掏出自己的鑰匙,開啟了房門。
直美躺在長凳上,看起來像是在午睡——剛開始時,我確實是這麼想的,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但當我看到從她隊服裡延伸出來的電纜與電纜相連的計時器時,我就明白她想幹嗎了。
我連忙從插座裡拔下插頭,抱起她的身體猛晃。
直美微微地睜開眼睛,呆呆地望了我一陣。那表情看上去就跟忘了自己想要幹嗎一樣,一片茫然。
「教練,我……」
「為什麼?」我使勁搖晃著她的肩,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啊……這個……」直美按住太陽穴,忍耐著頭痛一般皺起眉,「我沒死嗎?是教練您干預了吧?」
「幹什麼傻事呢?你死了的話,那不就徹底玩完了嗎?」
「對。」直美微微一笑,「我就是想要結束這一切,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別說傻話了,不就是沒能入選國家隊嗎?只要努把力,馬上就能恢復起來。」
她笑著搖了搖頭。
「不只是這原因,我總覺得好累……教練,我已經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可是,我卻從來都沒有做過一回普通的女人,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做。這樣荒廢下去,等我變成老太婆之後,也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能留下的。」
「別告訴我說只是回憶。」
「……」
「我們這射箭隊也快完蛋了吧?之後我又該怎麼辦呢?我可是從來都沒在公司裡搞過業務的。別說公司了,靠我現在這實力,就算是在公司的射箭隊裡也混不開。」
「所以你必須再努把力。」
「之後夢想再次破滅……等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連個戀人也沒有。」
直美在我的臂彎裡嚎啕大哭。光靠嘴說,根本無法撫慰她的傷心。因為她所說的一切,絕非只是胡思亂想。
之後,我才發現攝像機還在拍攝。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讓你看看我臨死時的樣子。」她一臉虛脫地說,「讓教練您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夜裡,我帶著她上街買醉,這種事以前從未有過。自從明白了她對我的感情之後,我就極力避免與她單獨相處。
「我想找個依靠。」
直美半醉著說,她的指尖輕輕地碰了碰我放在吧檯上的手。
「我也想體驗一下——身邊有人可依靠的感覺。」
我看見,她的眼眶裡含著淚。
一年過去了。自打那一夜之後,我和直美之間,就不再只是單純的教練與隊員的關係。
我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大對頭。但自從出現了男女關係之後,直美那種可謂歇斯底里的精神狀況卻得到了迅速控制。精神上的安定同時也反射在了身體方面,讓她成功地找回了往日的那種活力。她在各種賽事裡捷報頻傳,沒過多久,便被再次招回了國家隊。
她並沒有向我提出過結婚這類的具體要求,這也是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能夠持久的重要原因。而我自己也在為自己開脫,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讓直美享受這種危險關係帶來的樂趣。
對我而言,最好的結局就是直美能夠征戰奧運,在她引退之後,便與她徹底了斷一切。
然而我卻從未想過,如果不能得到這最好的結局,這份戀情又該怎樣處理?
奧運選拔賽過去了一個星期後,直美把我約了出來。她跑到我公寓外來了,在附近的公園裡,我們見了面。
「我想放棄射箭了。」她斬釘截鐵地說,之前我對此就隱隱有些預感,因此倒也不是特別吃驚。
「是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對。我也再沒什麼留戀了。」
「最後,一起再好好喝上一次吧。」
聽了我的話,直美並沒有點頭。她的臉頰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教練,」她說,「你能和你太太提提我的事嗎?」
「哎?」
「我想請你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她。」
「你冷不丁地說些什麼呢?」
「我能放棄射箭,但我忘不了教練你。如果教練你不好開口的話,那我直接去見見你太太好了,我會懇求她和教練你好聚好散的。」
直美的話似乎是真心的。之前她一直沉溺於征戰奧運的夢裡,如今夢碎難圓,她只能另找一個結婚的夢來延續了。對缺乏男女之間社交經驗的她而言,或許會覺得把自己深擁入懷的男人心裡最愛的人一定就是自己。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我勸服她,讓她今天先回去,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
「好,今天我先回去。不過,教練你可別背叛我哦。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就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我二人的關係。」
說著,直美的雙眸中閃現了光芒,我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知道了,我不會背叛你的。」
我壓抑著心中那種被她逼得走投無路的感覺,說道。
如果去年她試圖自殺時沒有留下那捲錄影帶的話,或許我就不會想到這辦法了。手裡只要有那捲錄影帶,我就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把她殺掉。
除了殺掉直美之外,我別無選擇。直美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問我有沒有和妻子說過那事。一聽我含糊其辭,她就說要直接與我妻子面談。
我害怕她對其他人說起這事。如果讓公司知道的話,那麼一切就全都玩完了。
為了陽子和孩子,我只能殺掉直美——每次因為殺人這種行為而感到畏懼時,我就會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繼續準備。
那捲錄影帶就放在書架的最裡邊。我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了沒人能夠看出它是去年拍的。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錄影的後半段裡拍下了我救她的場面。我截去了那段,只留下了我救醒她之前的那段。或許警方會對錄影中斷的事起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把房間裡的佈置復原成拍攝錄影時的樣子。之後還必須讓直美本人也復原當時的模樣,對於這一點,我自有安排。
「射箭隊就快解散了,不如來拍段紀念錄影吧?穿上隊服拿上長弓。」
想也沒想,她就開心地答應了我的提議,還說那可得好好化化妝才行。
「化妝就不必了,我喜歡看你去比賽的模樣。頭髮最好也剪短一些……就像這張照片上一樣。」
把她試圖自殺時的照片拿給她看了看。她接過照片,想了一會兒,說:「那我就去弄成這種感覺好了。」
當天下午四點,我們在活動室裡見了面。其他隊的活動室依舊和往常一樣,不見半個人影,這讓我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她把頭髮剪成了我跟她說的樣子,那副紅珊瑚耳環也和去年時一樣。
稍微聊了幾句,我拿出一瓶果汁,當著她的面擰開瓶蓋,遞給了她,那是一瓶我下了安眠藥後又重新蓋好瓶蓋的果汁。
沒過多久,她便開始昏昏欲睡,就連說話也變得前言不搭後語。我輕輕抱住她欲倒的身體。她連睜眼都有些困難。
「我好睏……」
「那你就睡吧。」
「教練……」
「什麼?」
「別了……教練。」
不一會兒,直美髮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長凳上。
之後,就像她去年所做的那樣。為了不留下指紋,我戴上了手套,在她的前胸和後背上纏上電纜,通過計時器接通電源。之後我閉上眼睛,一口氣轉動計時器的指標,讓電流穿過了她的身體。
一瞬間,她的身體抽搐扭動,之後便再沒有任何的反應。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她的姿勢與剛才完全一樣,看起來就彷彿熟睡未醒一般。我輕輕把手伸到她的嘴邊,呼吸早已停止。
全身上下雞皮疙瘩驟起,一種新的恐懼壓迫著胸口。然而我卻不能有半分的遲疑,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設定好攝像機,我從架子裡邊拿出了那捲錄影帶。為了以防萬一,我再看了一遍,沒問題,這樣子能行。
為了不讓任何地方與直美自殺的狀況有矛盾,我細心地在屋裡檢查了一遍。計時器沒問題,錄影沒問題,指紋和直美的姿勢也沒問題。
很好。
我深呼吸了一口,向著房間角落裡的電話伸出手去。報警電話是100。我該怎麼說呢?是該緊張得有些結巴嗎?還是該淡定從容一些——還沒拿定主意,對方便已接起了電話。於是我便心無雜念把情況告訴了對方。
進展應該還算順利吧?
警方似乎並沒有對我起疑。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高亢,但或許這樣還比較自然。之後再給公司打個電話就行了。
這時,一樣東西堵在了我的心口。是直美最後的那句話。
「別了,教練。」
她當時為什麼要說這話?
一陣不安在心頭漸漸擴散開來,我撥通了公司的電話。
7
坐在蒼白的日光燈下,我默然不語。聽完了我漫長的講述,刑警們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錄影的畫面仍在轉動,這機器一旦暫停時間超過五分鐘,就會再次開始自動播放。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鬍子刑警終於開口說道,「除此之外難道就再沒別的辦法了嗎?你的這種做法,只能說是狂人的行徑。」
「對,恐怕是的。」
我把目光挪回錄影的畫面上。直美依舊在講述。
「但要維持之前的生活,就只有這辦法了。」
「話雖如此,可你也犯不著動手殺人啊?雖然你安排下了周全的計劃,但到頭來還是會露餡。」
「的確如此。」
我苦笑了一下,身上再不剩半點氣力,也不想去設想今後自己將會怎樣。
「可我一直認為……我的計劃是完美無缺的。」
「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這次你也算是親身體驗到了吧?」
「……是啊。」
畫面上的直美已經講述完了她的自殺方法,靜靜地閉上了眼睛。這下子,之前那些繃帶已全然不見。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會看漏了那東西?
整個計劃的重點,就在於沒人能夠看出那捲錄影帶是去年拍的。為此,我曾檢查過許多遍,可說是鉅細無餘。左肩上的繃帶的確不太顯眼,但我當時調查得那樣仔細,應該是不會看漏的啊。
這時,兩名刑警站起身來。年輕的那個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走吧。」
點了點頭,再想下去也沒用了。事實上我的確失誤了。
「錄影可以關了吧?」
鬍子刑警朝著錄影機伸出手。顯示器上依舊是直美的身影。就在刑警準備按下開關的那一瞬,那東西出現了。
「等一下。」
我制止了刑警,把臉湊近畫面。直美橫躺的長凳下邊,有樣東西在爬動。
蜘蛛。
黃黑條紋的蜘蛛,就是前兩天直美自殺時從她的弓上爬過的那隻蜘蛛。
那隻蜘蛛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去年拍下的錄影中卻出現了前兩天的蜘蛛。
猛然間,我感到了耳鳴襲來,之後是頭痛,心跳加快,呼吸困難。
莫非——
不,就只有這一種可能性了。如此一來,所有的一切也就全都水落石出了,這卷錄影帶,其實是直美最近才拍的。
直美早就知道了我的計劃。估計這是她從各種狀況中分析得出的結論。或許我讓她剪短頭髮,更讓她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然而直美卻沒有阻止我的計劃。得知了我的愛不過只是一通謊言,她再次決定自殺,用讓我下手的方法自殺。
但她並沒有原諒我。她給我設下了一個天大的陷阱,等著我自投羅網。
被殺的頭天夜裡,她肯定曾經到這間屋裡來過。之後她從架子裡抽出那捲錄影帶,看了看自己去年的樣子,當時自己都說過些什麼,做過些什麼動作,因為之前有過預演,回想起來很快。
之後她設定好攝像機,演了一齣與去年一模一樣的戲。估計她當時也看了許多遍,重拍了許多遍。最後,她終於成功地拍下了一段幾乎與去年一樣的錄影。不同之點只有一處。那就是左肩上的繃帶。
剛才刑警拿給我看的那些成績表角落上的話語,估計也是她故意留下的,為的就是讓刑警看穿我玩的把戲。
「到底怎麼回事?」
鬍子刑警盯著我的臉看。我緩緩搖頭。
「沒什麼。」
「那就走吧。」
刑警推著我的背,向著門口走去。臨出門時,我再次回頭望了一眼那條直美曾經躺過的長凳。
現在我終於明白,最後她為何要說那句話了……
別了,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