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部《白馬山莊謎案》中,作者在採用了這種古典舞臺的同時,又進行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嶄新嘗試。
首先,小說中充當偵探角色的是女大學生原菜穗子和澤村真琴這樣一對年輕而充滿活力的搭檔。真琴身體強健,衣著中性化,說話口吻也頗似男性,時常會被人誤會作男子。兩人既有著一種淡淡的同性戀情,又各自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一步步解開案件。這一點讓人覺得頗為有趣。
這種對比鮮明的女性組合在岡島二人的亂步獎獲獎作《褐色的名馬》中也可以看到,但《褐色的名馬》中出場的大友香苗是與丈夫一同工作養家的主婦,而另一個則是巾幗不讓鬚眉的賽馬預測報紙記者綾部芙美子,兩人與身為學生的菜穗子和真琴有著極大的差別。
另一點創新就是將當下流行的西歐山莊設定為舞臺,以英國自古傳承的著名童謠《鵝媽媽童謠》,給這家由前英國人別墅改建而成的「鵝媽媽旅館」各個房間命名,此外,還把相關歌詞懸掛於各個房間中。這一點同時也成為支撐這部作品趣味性的一種暗號推理式的重要道具。
換作以往那種日式山莊,若是《鵝媽媽童謠》的歌詞出現在各個房間中,就會顯得很不自然。而在時下盛行西歐式的山莊裡,這一點不再是任何問題。
只要讀過這部作品就會明白,這些名為《鵝媽媽童謠》的英國童謠重視韻律節拍,內容涵蓋動物、滑稽角色、天氣、數字歌等,有的幽默詼諧,有的艱澀難懂,豐富多彩,但在成年人的眼裡,許多歌都讓人覺得殘酷血腥、毛骨悚然。
在推理的領域中,《鵝媽媽童謠》的一部分很早就被當作殺人預言的小道具來使用。依照《鵝媽媽童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詞,接連發生離奇殺人案件的《主教謀殺案》,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無人生還》都頗負盛名,想來聽說這兩部作品的讀者也不在少數。
東野圭吾《白馬山莊謎案》中的創新,就在於深知前人這種將《鵝媽媽童謠》當作小道具來使用——也就是所謂童謠殺人的嘗試,轉而把這些歌詞當成一種暗號,以全新形式巧妙地利用了它們。
菜穗子已故的哥哥公一從當地寄回了一張明信片,信上寫了那句「馬利亞何時回家」。這句謎一般的話中究竟隱含了什麼樣的秘密?在兩人埋頭破解歌詞之謎時,又一場案件突然發生……
長田順行在名作《推理小說與暗號》的序言中提到:「使用到暗號的推理小說中,存在以謎語形式展開文字遊戲和用暗號來破案兩種手法。兩者相互結合的理由就在於,不管是謎語形式的文字遊戲還是暗號本身,它們全都是對語言文字的一種人為操控。」他把以暗號為中心的作品定位為暗示小說,以謎語形式的文字遊戲為中心的作品定位為暗號式小說,加以區分。
暗號的通例,一般是由沒有半點意義的記號羅列作為起始點,而文字遊戲卻並非如此,其出發點是有一定意義的文字。從這一點來看,這部《白馬山莊謎案》或許可以算作謎語形式的文字遊戲,也就是所謂的暗號式小說。
《白馬山莊謎案》中,菜穗子和真琴對《鵝媽媽童謠》歌詞的解讀,其後又與包括菜穗子的哥哥公一的死亡之謎在內的一連串離奇案件聯絡到了一起。
以清新的女大學生偵探搭檔和解讀隱含於《鵝媽媽童謠》歌詞中的暗號趣味為中心,同時又融入了作者慣用的密室手法,出人意料地在故事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轉折,本作在古典式的舞臺中精心設下了各種嶄新的意念,令人回味。
創作了這部《白馬山莊謎案》之後,東野圭吾的每一部作品也都獨具匠心,接連發表了以留下謎一般話語而亡的前工薪族之死和密室殺人為主線的《學生街謎案》、以連續殺人事件為主線的充滿意外性的《十一字殺人》、描寫天才投手之死的棒球推理《魔球》、以芭蕾界為舞臺的《沉睡森林》、描寫高臺滑雪界殺人事件的異色運動推理《鳥人計劃》、新型倒敘推理小說的嘗試《布魯特斯的心臟》等本格作品,每一部的水平都遠超同類小說。
《沉睡森林》中,曾在《畢業》裡展現過身姿的大學劍道部隊長加賀恭一郎在經過幾年中學教師生涯之後,以警視廳搜查一課刑警的身份再次登場。伴隨著這類偵探角色的不斷成長,東野圭吾的推理小說已從校園推理擴充套件了視野,具有了更加多彩的創作層面。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這部《白馬山莊謎案》可謂該作家由校園推理開始轉型的一部作品,其深遠意義值得關注。
權田萬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