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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貪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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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臉上卻不以為然,這算什麼,趙淮充其量只是個開胃小菜罷了,真正的肥羊還沒上呢。王言卿再次翻看手中的冊子,瞬間覺得紙張沉重起來。

王言卿明白了這個案子的性質後,又從頭細細研究趙淮的生平,她一頁頁看,問:「光黃金都有這麼多,想來其他白銀、珠寶也不會少。這些東西很佔地方,恐怕並不好藏吧。」

陸珩細微頷首,臉上意味不明。這正是困擾他們的地方,錦衣衛監察百官,遍地都是探子,對朝中大臣的家底門清,甚至連他們床幃裡的事都有數。皇帝一直都知道下面人貪,在朝為官,哪個不貪汙?錦衣衛就是皇帝的眼睛和刀,太平無事時替皇帝捏著百官的把柄,一旦皇帝需要了,就將擋路的人從棋盤上掃下去。

趙淮便是一枚過時的棋子,可是,張永送的很隱秘,錦衣衛空知道數額,卻並不知道趙淮將錢藏在哪裡。

貪汙這種事情就和捉姦一樣,沒把正主捉到床上,就不算犯錯。陸珩不怕得罪人,但他必須掌握了贓款的位置才能突擊,要不然一旦撲空了,那就是他被髮落了。

尤其現在他還在風口浪尖,陳寅、傅霆州、楊應寧,都在盯著他。

陸珩輕輕嘆了聲,說道:「沒錯。貪官藏錢,古往今來不過那幾種法子,複壁,夾牆,密窖。然而我派暗樁進趙淮家裡找過,臥室、書房、花園沒有找到金銀,牆壁裡也沒發現夾層。去趙淮老家的人回來,同樣一無所獲。」

錢不在自己家裡,也沒運回老家,那還能在哪裡呢?王言卿陷入沉思,陸珩等了一會,慢悠悠說:「現在有兩個可能。一,趙淮家裡還有其他密室或者地窖,我們暫時還不知道;二,他把錢藏在外面,我們在他身邊找,自然怎麼都找不到。」

王言卿看著手中卷冊,慢慢搖頭:「我覺得不會在外面,應該還在他身邊,至少是一個他時常能看到的地方。」

「哦?」陸珩不動聲色,問,「卿卿為什麼這樣說?」

「看他的童年經歷,猜出來的。」王言卿將記載著趙淮家庭的一頁指給陸珩看,說,「他年少失怙,由母親撫養長大,上面有兩個姐姐。讀書時雖然有家族奉養,但日常生計還靠母親、姐姐織布。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人偏軟弱,容易對女性長輩形成依賴,就算成年後仕途通順彌補了他的自信,他也絕不會成為一個膽大果決、敢於冒險的人。他這種看似剛硬實則軟懦、童年還有缺錢經歷的人,不會放心將錢財藏到外面的,他一定會收在身邊,最好是一個他時時刻刻都能接觸到的地方。」

陸珩沒說話,但眼睛中笑意盎然:「卿卿都沒見過趙淮,怎麼知道趙淮的性格?」

「猜的。」王言卿將書拿回來,說,「人雖然各有各的想法,但在相似環境中長大的人,往往都有類似的行為。看一個人的家庭出身、生長環境、人生經歷,大概能猜出這個人的性格。我按照趙淮的思路想,反正如果我是他,絕不會放心把好不容易搜刮來的錢財交託於別人。」

陸珩終於笑了出來,眸光像細密的網一樣籠罩著王言卿,緩緩道:「我也這樣覺得,所以著重盯著他的家,但就是找不到。」

王言卿合上書,假想自己是一個年少失父、家境貧寒、全靠族人接濟,偏偏讀書還十分優秀的男子,等他發達後,會把錢財藏在哪兒呢?她嘗試想了一會,腦中空茫茫的,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陸珩看了一會,不緊不慢問:「卿卿,你想到什麼了?」

王言卿嘆氣,如實看向陸珩:「二哥,現在資訊太少了,我想不到。」

「不急。」陸珩按住王言卿的手,說:「你還沒有見過趙淮,哪能光憑腦子想出來呢?這裡是趙淮家裡的地圖,你慢慢看,等準備好了和我說,我帶你去見趙淮。」

王言卿點頭應好,她說完咬了咬唇,有些欲言又止。陸珩不動聲色,問:「怎麼了?」

王言卿抬頭,緊張地看著陸珩:「二哥,如果我問不出來,白白耽誤了你們的時間,怎麼辦?」

陸珩失笑,無聲握了握她的手背,說:「沒關係。本來這就是我的事情,沒有你,我也要審問他們。你是來幫我忙的,又不是欠了我。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安心準備,不要在意時間。」

王言卿小幅點頭,陸珩見天色不早了,就送她回房。雖然陸珩說不用在意時間,但王言卿還是夜以繼日看起資料,對著趙淮家的地圖,一盯就是一天。

王言卿加緊研究資料時,陸珩這邊也遇到點麻煩。皇帝給他留了半個月,如今眨眼十天過去。陸珩沉得住氣,其他人倒一個個冒出來了。

陸珩從宮裡出來,在左順門遇到陳寅。陸珩看到來人,神色不變,微微垂了眼睛給陳寅行禮:「見過陳都指揮使。」

陳寅見到陸珩,笑了下,道:「是你。許久沒見,我如今看你都有些生疏了。你什麼時候從保定回來的?」

陸珩笑容依舊,像一個謙遜守禮的後輩般,有問必答:「昨日。」

「昨日才回來。」陳寅拉長聲音嘆了聲,緊盯著陸珩,道,「怎麼走了這麼久?這種關頭出京,看來聖上交給你的貪汙案,已經有眉目了?」

皇帝還沒催呢,他們一個個就迫不及待了。陸珩笑容更深,眼尾微彎,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晶瑩瀲灩:「多虧聖上信任,臣自當竭盡全力,為君分憂。」

陳寅眼中的神情更冷了,膽子不小,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挑釁?陳寅和陸珩不一樣,陸珩無論什麼時候都維持著無懈可擊的笑意,但陳寅心情不痛快,臉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就冷了下來。陳寅盯著陸珩,無形施壓,陸珩也始終半垂著眼睛,看起來遵從謙卑,但眉宇間沒有丁點害怕。

陳寅都氣笑了:「原來竟是我小瞧了你。有些狗不止敢攀咬外人,一不小心,連自己人也得防著被咬了手。」

「不敢。」陸珩波瀾不驚,說道,「還得仰仗陳都指揮使指點。陳都指揮使如果怕狗,那在京城可要小心了。畢竟,皇城腳下,最多的就是無主的野狗。」

陳寅冷冷瞪了陸珩一眼,轉身往宮裡走去。陸珩停在左順門口,等陳寅走遠了,才不緊不慢轉身,從容朝外邁步。

陳寅罵他是狗,那又有什麼用呢?總好過陳寅這種無主的狗。

說白了,內閣,翰林院,御史臺,哪個人不是皇帝手中的走狗呢?一旦有人不聽話,皇帝只需要鬆開韁繩,有的是蒼蠅衝上來將其撕碎。

京城那麼多人想給貴人當狗還輪不上呢。陸珩並不在意陳寅的威脅,只要他完成皇帝的任務,做一柄合格的刀,他就算得罪再多人皇帝也不會在意。相反,如果他的刀鋒不再鋒利,刀尖不再能精準指向皇帝想要的方向,才是真正大難臨頭之日。

十二月十五夜,詔獄一如往常擁擠而血腥。獄卒哈了哈手,麻木地點亮牆壁上的油燈。昏黃的光飛快從地上晃過,黑暗像潮水一樣起起伏伏,搖擺不定。在變幻的光影中,一行人踏著暗河走來,獄卒看到為首之人的面容,立即肅立行禮:「參見陸指揮使。」

獄卒行禮時,隱約瞥到陸指揮使身後站著一個穿斗篷的人,看身高體型,似乎也不像男子。獄卒心想指揮使帶女子來詔獄做什麼,最近也沒聽說哪戶大臣的家眷落難啊。

獄卒心裡模模糊糊閃過想法,但他不敢細看,只瞥了一眼就低頭,牢牢盯著走廊上烏黑堅硬的血漬。陸珩淡淡應了聲,說:「趙淮呢?」

獄卒越發小心,說:「如往常一樣,在牢裡關著。」

獄卒說完,頓了頓,試探道:「指揮使若要審問,小的這就將他提出來?」

「不用了。」陸珩信步從黑壓壓的牢門前走過,兩邊動盪的壁燈灑在他身上,半明半寐,宛如魔魅,「繼續守門,沒有我的手令,不許任何人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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