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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升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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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笑了笑,也沒說王言卿若不做陸家的小姐,應該做什麼。他放下茶盞,說:「天色不早了,你今日累了一夜,快回去睡覺吧。」

陸珩不說,王言卿也打住不問。她起身對陸珩行萬福,輕聲說:「我先走了,二哥也早點休息。」

正月十五熱鬧完後,過年的氛圍逐漸消散,日子也恢復到正軌中。王言卿之後幾天沒有出門,安心待在家裡讀書寫字。她安然倚在榻上曬太陽時,完全不知道,陸府之外,有一個人正翻天覆地尋找她。

傅霆州在城中找了五天,最開始他查在京城租賃宅子的獨居女子,後來擴大為少年、兄弟姐妹乃至青年夫妻,但沒一家是王言卿。傅霆州屢屢撲空,心裡越來越煩躁,而陳氏還在侯府裡生事,傅霆州心煩不已,好幾次恨不得一走了之。

這種時候,他就尤其思念王言卿。

傅霆州在老侯爺跟前長大,和父母並不親,他心底裡也看不上傅昌和陳氏的做派。幾個妹妹跟著陳氏,可想而知被教成什麼樣子。傅霆州和傅家幾個兄弟姐妹關係平平,他心中真正親近的人,唯有老侯爺和王言卿。

現在,老侯爺病逝,卿卿離開,偌大的鎮遠侯府中只剩下他。傅霆州心裡彷彿空了一塊,冷風不斷從缺口處灌入,吹得他渾身冰涼,遍體荒蕪。

他站在侯府中,突然心生茫然。這裡是他的家,他卻覺得無處可去。

短暫又漫長的五天過去,朝廷恢復上朝。今日是新年上衙的第一天,哪怕傅霆州完全沒有心思辦差,也必須去南城兵馬司應卯。

官署裡,所有人見面時相互道喜,一派喜氣洋洋。同僚見了傅霆州,怔了一下,驚訝問:「鎮遠侯?你怎麼了,為什麼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傅霆州勉強笑了笑,說:「昨夜沒睡好。」

傅霆州不欲多談,同僚見狀客套兩句,也不再追問。傅霆州走入兵馬司,試圖看公文轉移注意力,但只掃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

他已經將十二月租賃、買賣房屋的人都查完了,其中並沒有卿卿。莫非,早在上香受襲之前,卿卿就動了離開的心思?

傅霆州光想到這個可能就覺得頭痛欲裂,胸腔裡的鬱氣幾乎要將他逼瘋。

傅霆州沉著臉,一副生人莫近的氣場,其他人卻還沒從年假中恢復過來,說話都帶著喜氣。官吏們無心辦差,反正新年第一天也沒什麼要緊事,他們聚在一起,一邊說閒話,一邊打發時間。

「聽說,今年開朝,宮裡發出來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兩份升遷令?」

「是啊。」另一個人努努嘴,說不清羨慕還是感慨,「新年第一件事,當然要衝沖喜氣。張閣老被提為謹身殿大學士,陸珩實授錦衣衛指揮使了。」

嘉靖十二年伊始,朝堂前所未有的清減,禮部侍郎趙淮收受「八虎」賄賂,趙淮許多故交都被查出貪汙,紛紛下劾,最終趙淮的老師楊應寧難辭其咎,引咎辭職。

首輔致仕,內閣空懸,六部也空出來許多要緊之位。眾臣放假前便有預感,果然,剛一恢復上朝,新一輪的論功行賞便開始了。

政治鬥爭失敗,楊應寧的黨羽和支援過楊廷的官員全部下放,與之相應的,鬥爭勝利的那一方便有許多人飛昇。在這場大清算中,功勞最大的無疑是兩人,查出證據的南鎮撫司指揮僉事陸珩,和成功扳倒楊應寧的次輔張敬恭。

張敬恭順理成章升任謹身殿大學士,兼任吏部尚書,成為內閣首輔,如今朝野上下,人人見了張敬恭都要尊稱一聲「張閣老」。同時,錦衣衛的調令下來,陸珩正式提拔正三品官銜,實授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管理錦衣衛事務。

朝堂之中,有人歡喜便有人愁。傅霆州雖然沒見到,但不難想象,現在內閣和南鎮撫司肯定熱鬧非凡。新鮮出爐的首輔,年輕有為的錦衣衛指揮使,無論眾人心裡怎麼想,嘴上都要恭恭敬敬。

這兩人的上臺,無疑昭示著弘治、正德時代徹底過去,全新的嘉靖紀元開始了。

南城兵馬司眾人聽到陸珩又升官了,內心著實複雜。他們也是武官,自小就在京城這個圈子混,最明白武將升遷多麼不易。武將和文臣不同,武將更多是時勢造就英雄,若是碰到了機遇,一飛沖天、裂土封侯都是常事,若碰不到機緣,便只能做一輩子太平閒官。

大明邊患嚴重,常年都在開戰,京城這幹公侯勳貴經常出入戰場,和其他朝代相比,他們算是很有出頭之地了。但和陸珩比起來,他們便成了黯淡的星子,在陸珩的光芒下無處遁形。

朝堂處處都是錦衣衛的探子,他們也不敢說的深了,半真半假地感嘆道:「新年第一次動御筆,皇上便提拔了他們兩人,可真是好彩頭。張敬恭是首輔,已熬了二十多年,便不說了,陸珩今年才二十三歲吧?」

張敬恭少有才名,但科舉之路並不順利,考了七次才終於考中二甲進士,入仕時都已經四十七歲了。他又在正德朝沉浮良久,一直不得重用。終於,張敬恭的命運在嘉靖朝迎來轉機,他靠大禮議一舉成名,獲得皇帝的青睞,此後升遷一路青雲。饒是如此,他都等了十二年,才終於官拜首輔。

而陸珩呢,年僅二十三歲,便已經和張敬恭看齊。和他同齡的武官子弟才剛剛入仕,文官家庭的孩子甚至還在科考,上朝時站在陸珩左右的,盡是年紀足以做他父親甚至祖父的人。他和皇帝,算是早朝上寥寥無幾的年輕人。

傅霆州這種跳過父親自己襲爵的人算特例,同樣是朝堂上難得的年輕人。但他和陸珩的起點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陸珩直接向皇帝負責,有什麼話直達天聽,稟報差事的同時順便就把黑狀告了。而傅霆州上面還有一層層上級,想要越級面見皇帝,難如登天。

年齡上傅霆州和陸珩是同級,但官場上,陸珩和張敬恭那些人才是同級別。

傅霆州沒有參與討論,心中不無嘆息。京城眾人,傅霆州唯獨忌憚陸珩。

傅霆州不知道該感嘆陸珩幸運還是強大,陸珩簡直集齊了所有天時地利人和。天時上他和皇帝是一起長大的玩伴,陸珩的父親是興王府的侍衛,母親是皇帝的乳母,這份童年情誼無人能及;地利上他們一家正好趕上改朝換代,皇帝登基,急缺人手,陸家在大禮議中乘風而起;人和上他聰明能幹,極善揣摩上意,正好填補了皇帝少有知音的孤獨。

京城雖大,但皇帝每日能接觸到的人要麼是太監,要麼是五六十歲的內閣大學士,要麼是在京城土生土長的勳戚郭勳等人。皇帝今年滿打滿算二十六歲,和這些人能有什麼共同語言呢?滿朝文武,恐怕只有在陸珩跟前,皇帝才能說上幾句家常話。

奸臣的嘴,能臣的腦子,太監的親密度,難怪皇帝重用陸珩。

這種經歷不可複製,一百年都未必能再出一個,傅霆州只想了片刻就拋開不管。陸珩時運再好也和傅霆州無關,傅霆州現在關心的,唯有王言卿。

兵馬司另外幾個武官感嘆了一會英雄出少年,慢慢說起其他事情。其中一人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聽說了嗎,宮中似乎有意削爵。」

傅霆州都打算出去了,聽到這話,不由留了一耳朵。削爵非同小可,他們家便有爵位,這是怎麼回事?

這可是大訊息,所有人都來了興致,忙問:「此話當真?」

「當真。許多人家都收到訊息了。」

朝中所有人都仰仗聖意吃飯,宮裡的動向就尤其重要。除了陸珩這種自己掌握訊息渠道的人,其他人只能靠太監傳遞資訊。這就尤其考驗家底了,宮中的人脈非一時半會能經營起來,更多的時候,外人便是有錢,都送不出去。

這種時候鎮遠侯府和武定侯府這等老牌勳貴的區別就顯現出來了,武定侯府出過好幾位王妃、后妃,在宮裡門路甚廣,稍微風吹草動他們就能得到第一手訊息。而鎮遠侯府卻被排除在外,削爵這種訊息,傅霆州甚至要靠同僚閒聊才能知道。

傅霆州不由頓住,仔細聽後面的話。

問話的人對此很關心,當即便問:「為何?好端端的,宮裡怎麼生出這種心思來?」

最開始說話的人擠擠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還不是為了國庫。從去年起就在查貪官,如今,宮裡打算收拾倉廩裡的蛀蟲了。這次啊,上面主要想革外戚封。」

聽眾一齊露出瞭然之色,彼此換了個眼色,都笑而不語。大明朝對外戚很警惕,每一朝都嚴格限制後族,只除了弘治皇帝。說是整治外戚,其實就是整治張家,因為除了他們家,朝中再無靠女兒封侯的人家。

連傅霆州聽到都放了心,不再關注這些瑣碎,尋了個藉口出去了。皇帝這次是衝著張家去的,不會燒到鎮遠侯府身上,他大可放心。

·

此時慈慶宮內,張鶴齡、張延齡兄弟正在張太后面前訴苦。

「太后,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張家的侯位是孝宗封的,我從父親手中接過壽寧侯之位,多年來謹小慎微,為君分憂,不曾行差踏錯一步。如今他們毫無因由就要革去張家的爵位,哪有這種道理?」

「是啊。」張延齡接過兄長的話,說道,「當年孝宗在世時,我們出入宮闈,和孝宗、姐姐、太子一同宴飲,親如一家,何其歡樂!如今孝宗、武宗都不在了,他們就想奪走孝宗的賞賜,豈不是不把姐姐放在眼裡?」

張太后越聽越氣,她在後宮,訊息不靈通,竟然還要靠弟弟來提醒她,皇帝有意革除外戚。蔣家也得了不少賞賜,皇帝要是真為國為民,怎麼不把蔣家人的官職革了,反而過來為難張家?

張太后氣得渾身發抖,這定是蔣氏的主意,蔣氏在後宮處處針對她還不夠,竟還想迫害她的親人!

這群白眼狼,當初要不是她,這對母子還在窮鄉僻壤受苦呢。是她將興王接到京城,是她讓興王當了皇帝,沒有她,皇帝這一生只是個外地藩王而已,一輩子恐怕連京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她對皇帝有如此大恩,皇帝不感激她,竟還敢恩將仇報?

張鶴齡、張延齡兄弟二人一起哭,他們都一把年紀了,此刻像小孩子一樣和張太后訴苦,張太后也看得心酸。

她就這麼兩個弟弟,她當了皇太后,提攜提攜孃家怎麼了?她只是想讓孃家有爵位傍身,有些錢財花用,到底礙了誰的眼。

她不由想起弘治皇帝還在世的時候,張家出入禁庭,隨意的像在自己家。弘治皇帝在宴席上看到自己的餐具是金的,而岳父岳母的碗筷卻是銀的,十分愧疚,當場讓人將自己的金餐具賜給張家。張巒在自己家裡用著皇帝的金餐具,一切用度悉如皇帝,何其風光體面。而現在,一個藩王的兒子,也敢給張家臉色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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