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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升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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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后想到這裡悲從中起,她的前半生順風順水,弘治皇帝在世時只有她一個女人,後宮無妃無妾;她生了兒子,沒有經過奪嫡便順利成為皇帝。張太后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命的女人,生來就是在這世上享福的,沒想到她前半生未曾經歷的苦難,全留在後半生讓她體味了。

張太后慟至深處,也落下淚來:「孝宗和照兒走得早,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受苦。早知今日,當初何妨讓孝宗帶了我去?」

張鶴齡和張延齡一聽,想到弘治皇帝在世時張家的風光,再對比今夕,都抱頭痛哭。姐弟三人哭成一團,侍奉在慈慶宮的女官秦祥兒悄悄出去,估摸著他們哭得差不多了,就帶著熱水進來,說:「太后,昌國公,建昌侯,您幾位都是體面人,叫人看到不好,快擦擦淚吧。」

張太后也哭累了,她貴為太后,自視為宮裡真正的女主人,哪肯讓西宮那邊的人看到她的弱態?張太后點頭應允,進內室重新梳妝,張鶴齡、張延齡也被宮人帶下去,在另一處宮殿整理儀表。

秦祥兒站在張太后身邊,親自擰溼了帕子,遞給張太后擦臉。水溫不涼不燙,帕子也擰得恰到好處,敷在臉上舒服極了。張太后擦乾了淚痕後,又恢復了皇太后的尊崇。宮女在裡面給張太后重新敷粉,秦祥兒出去倒水,她叫住過路的一個宮女,問:「昌國公和建昌侯呢?」

宮女指了下正殿,說:「昌國公正在裡面等太后,建昌侯還沒回來。」

男子又不需要上妝,這麼久了,建昌侯還沒收拾完?秦祥兒眉尖微皺,將水盆交給身後的小宮女,敲打道:「你們都伶俐些,趕緊去換熱茶熱水,勿要怠慢了昌國公和建昌侯。」

宮女蹲身應是,趕緊低頭跑走了。秦祥兒往張延齡更衣的宮殿走去,她走到地方,發現門窗緊閉。她臉上八風不動,抬手,清脆有力地敲門:「建昌侯,太后娘娘回來了,您整理好了嗎?」

裡面似乎傳來一些響動,乒乒乓乓,彷彿什麼東西掉在地上。過了一會,殿門開啟,露出後面的張延齡來。

張延齡臉上能看出擦拭的痕跡,眼睛微有些紅腫,血絲混在眼白裡,顯得那雙眼睛越發渾濁了。他再過幾年就要五十歲,肚子已經發胖,臉上肌肉下垂,眼周出現深深的溝壑,早已不再年輕。但依據骨相,依然能猜出來,他年輕時皮相應當不錯。

張太后能選為太子妃,之後獨寵多年,除了弘治皇帝童年的因素,張後貌美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姐姐長得好看,弟弟自然不會差。

張延齡臉上似有些不快,看到秦祥兒又忍住,問:「太后這麼快就回來了?」

秦祥兒垂著眉,一板一眼回道:「太后許久不見建昌侯,遣我來問問。」

這畢竟是宮裡,張延齡敗興地甩了下袖子,整了整衣帶,大步朝外走去。秦祥兒退到一邊,穩穩維持著禮儀,一直恭送張延齡出門。等張延齡走遠後,她緩慢站起身,看向裡面。

一個小宮女跪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不遠處,還有一盆打翻了的水。

秦祥兒什麼都沒說,積威深重道:「還不快去辦差。」

小宮女趕緊給秦祥兒行禮,哆哆嗦嗦地跑出去了。

張延齡回正殿後,正好碰上張太后從內室出來。他怕姐姐深究,坐下後沒有提剛才的事。張太后又和兩個弟弟說了會話,總結起來無非就是懷念往昔,哀痛當下。張鶴齡和張延齡軟磨硬泡,張太后心軟,答應爵位的事包在她身上,有她在一日,就沒人能動張家。

張鶴齡和張延齡滿意而歸。兄弟二人走後,張太后坐在內殿長吁短嘆,道:「哀家可真是招了群中山狼,他們也不想想,沒有哀家,哪會有他們現在?」

張太后沒有指名道姓,但不難猜到,她又在抱怨皇帝和蔣太后。秦祥兒垂下臉,眼觀鼻鼻觀心,不肯輕易接話。張太后罵了一會,然而再後悔也沒法把皇帝塞回安陸去了,張家爵位的事到底還要解決。張太后忍著慪氣,說:「秦祥兒,你去乾清宮,把皇帝找來。」

秦祥兒恭順領命:「是。」

·

慈寧宮內,皇帝正在蔣太后面前問安。他聽到宮人的傳話,絲毫不放在心上:「不見。」

蔣太后靠在引枕上咳嗽,她聲音虛弱,尾音長長拖著:「皇帝,那畢竟是張太后身邊的女官。女官有沒有說張太后找皇帝何事?」

皇帝嗤了一聲,眼中露出嘲諷:「還能是為什麼?今日昌國公、建昌侯進宮了,聽說在慈慶宮哭了半晌。一群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朕想做什麼,輪得著他們指手畫腳嗎?」

蔣太后聽後不語,張太后放縱家人肆為奸利,侵佔了不少田地、鋪面、官營。也就是從弘治皇帝開始,國庫便空了。

國庫沒錢,皇帝做什麼都捉襟見肘。皇帝一邊充盈自己的私人金庫太倉,一邊想辦法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國庫最大來源是賦稅,但耕地一年少似一年,國家收不上稅,國庫就沒錢,國庫沒錢,皇帝就沒法實施政令,漸漸便成為一個死局。

大明至今並未丟失國土,耕地怎麼會變少呢?皇帝心裡門清,就是因為那群日益龐大的官僚貴戚兼併土地,導致國庫無稅可收。皇帝一邊計劃著重新測量土地,一邊撈官員的油水。年前他連抄了好幾個官員的家,總算解了國庫的燃眉之急,然而這還不夠。

皇帝很快將視線盯上張家。他已經忍張家很久了,張家不趕緊交財保命,竟然還敢進宮爭辯?

膽子可真大。

蔣太后的病一日重似一日,皇帝心情不好,完全沒有心思應付張太后。他不為所動,冷冷道:「朕可不像他們是閒人,打發他們回去吧。」

蔣太后虛弱喘著氣,勸道:「她畢竟對你有冊立之恩,你做得太絕,外人又要說你。你過去看看吧。」

蔣太后勸說,皇帝不忍讓母親擔憂,只好去東宮走一趟。等皇帝走後,宮女跪在腳踏上,小心替蔣太后順氣:「太后,藥來了。」

蔣太后扶著宮女的手坐起身,勉力喝藥。宮女見蔣太后病情嚴重,不由打抱不平:「太后,難得皇上來一趟,您怎麼還打發皇上去東邊那宮了?」

蔣太后嚥下漆黑的湯藥,有氣無力說:「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多半就在今年了。我已經老了,但皇帝還年輕,不能落下話柄。」

宮女想要寬慰蔣太后,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唯有長長嘆氣。蔣太后艱難地把藥喝完,靠在引枕上緩氣。她望著眼前年輕鮮亮、往來穿梭的宮女們,幽幽道:「那位啊,走得太順了,便覺得世界上人人都該捧著她。她命比我長,死的時候恐怕未必比我舒坦。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且看她。」

張太后和皇帝不知道說了什麼,反正最後不歡而散。皇帝從慈慶宮出來時臉色很不好,革外戚爵一事也沒了後續。

宮闈眾人都以為這件事結束了。張太后畢竟是兩朝太后,皇帝的恩人,皇帝總不能明著忤逆張太后。

朝臣、張鶴齡兄弟乃至張太后,都是這樣認為的。

正月底,天氣逐漸回暖。一天夜裡,張太后覺得冷,半夜被凍醒。她睜開眼睛,發現屋裡冷冰冰的,她喉嚨乾的發疼。張太后心生不悅,今日是誰值夜,怎麼如此疏忽?

張太后叫水,但喊了好幾聲,竟然沒有人進來。張太后越發生氣,但實在口渴得難受,只能自己起身,去地上倒水喝。

桌上的茶壺放了半夜,早已涼透。如今張太后已顧不得了,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倒出一杯水,一杯冷茶入喉,喉嚨的乾澀之意終於緩解,張太后這才感覺出些許寒冷來。張太后四處張望,發現窗戶竟然開了,不斷往裡灌冷風,難怪她覺得冷。

如今沒有宮女,張太后只能自己去關窗。張太后走近時,隱約瞄到窗外晃過一個白影。張太后嚇了一跳,定睛細看,發現不知道哪裡吹來一條白色絲帶,掛在窗簷上,正隨著風搖擺。

剛才張太后看到的影子便是這條絲帶。

張太后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心中大怒,已經給守夜的宮女定了死罪。值夜的宮女如此怠慢,罪該萬死。張太后合上窗戶,含著怒火轉身,猛不丁看到身後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披頭散髮,滿身血汙,嘴裡吐出一截舌頭,一雙流血的眼睛正一動不動盯著張太后。

張太后駭住,當時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而這時,那個白衣女鬼一步步靠近,森然道:「我哪裡得罪了你,你為何要殺我?」

白衣女鬼說著伸出長長的指甲,幾乎劃到張太后臉上。張太后終於反應過來,哇地尖叫一聲,接連後退兩步,摔到地上嚇暈了。

張太后在地上暈了半夜,第二天守夜的宮女起來檢查,才發現太后竟然倒在地上。他們慌忙將張太后搬回床鋪,趕緊叫太醫。沒想到張太后醒來後就說宮裡有鬼,見了哪個宮女都罵「賤婢焉敢害我」。宮女們被張太后的異常嚇得不輕,很快,慈慶宮鬧鬼的訊息就不脛而走。

皇帝聽到張太后撞鬼生病的時候,不屑地笑了聲。想用裝病的方式威脅他,未免太蠢。然而過了十來天,宮裡鬧鬼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張太后自從遇到鬼後,晚上不讓宮女離開,要五六個人輪流守夜,還讓太監們提著燈,在慈慶宮外晝夜巡邏。宮女們不敢違逆太后,只好白日做工,晚上守在殿裡伺候張太后。

宮女們苦中作樂,心想她們還算好的,外面那些太監整夜受凍還不能睡覺,才叫慘呢。

沒想到,慈慶宮守衛如此森嚴,竟然又撞到了鬼。這次是五六個人一起撞鬼,張太后被嚇得昏厥,宮女們也惶惶不可終日。鬧鬼的傳言在宮裡甚囂塵上,連蔣太后那邊也聽到了。

皇帝聽完太監稟報,皺眉問:「確定不是慈慶宮的人搞鬼?」

「不是。」稟事的太監也很慌,戰戰兢兢說,「慈慶宮的太監成天都在外面巡邏,便是想搞鬼也脫不開身。何況,張太后和五個宮女一起聽到了女鬼哭聲,絕做不了假。」

皇帝通道,聽太監說的這麼真,他也有些動搖了。皇帝想了一會,說:「去喚陸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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