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卿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低眉順眼地站回陸珩身後。張太后連著好幾天吃不好睡不好,脾氣非常暴躁。陸珩看出來張太后沒耐心,他將王言卿送到,也不留在張太后眼前討嫌,很快就告退。
王言卿送陸珩出門,剛才一路都跟著他,王言卿沒覺得皇宮和家裡有什麼區別,現在陸珩要離開,她終於覺得有些慌。陸珩也不放心,他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囑咐王言卿:「今夜我會在宮裡巡邏,雖然不能進來看你,但我就在牆外。你如果遇到危險就喊出來,我立刻進來找你。」
王言卿私心當然想讓陸珩留下,但以陸珩的職位,哪需要親自巡邏。她有些躊躇,小聲說:「二哥,你昨夜就沒怎麼休息,今夜還留下,是不是太辛苦了?」
陸珩搖頭:「我沒事。你一個人在宮裡我不放心,反正我出宮也睡不著,不如在宮裡看著你。張太后最近心驚膽戰,應當沒精力找你的麻煩。等她睡著後,你隨意找人問問話,主要打聽慈慶宮裡的關係。你問到什麼不要冒進,先出來尋我,如果我不在,就去找郭韜。」
王言卿明知道應該勸二哥回去,但還是敵不過私心,點頭應下。只要想到陸珩在外面,王言卿心裡立馬就安穩了。她停到慈慶宮門前,對陸珩笑笑,說:「二哥,我沒事的,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吧。」
陸珩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心裡實在後悔,他昨天就不應該答應她。陸珩說:「宮裡人多眼雜,你先回去吧。」
王言卿搖頭:「現在你是指揮使,我是護衛,哪能讓我先走?二哥你去吧,我在這裡送你。」
完了,陸珩更後悔了。他輕輕看了王言卿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朝外走去。王言卿目送陸珩遠去,親眼看到他走到一隊錦衣衛跟前,錦衣衛們原本正在說話,發覺他走近後立刻站正。陸珩背對著王言卿,她看不出陸珩說了什麼,但很快,錦衣衛就分開,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去。
王言卿這才放心地回到慈慶宮。她轉身後,背對著王言卿說話的陸珩微微側臉,目光無聲落到她的方位。
陸珩回頭看,郭韜也跟著往前望。他早就注意到這個女子了,上次審問趙淮就是她,沒想到這次指揮使又將她帶來了。郭韜滿懷好奇,悄悄問:「指揮使,你從哪兒招來的女探子,怎麼以前沒見過?」
陸珩回眸,涼涼瞥了他一眼:「你很閒嗎?」
郭韜立刻肅然,行禮離開。他都不敢走,是快步跑開的。
王言卿發現她就像一個去學堂的孩子,家長沒走之前哭得昏天黑地,但等家人離開後,其實什麼事都能應付的來。
張太后現在只有白天敢放心睡覺,等王言卿回去時,張太后已經休息了。王言卿不用去張太后面前說話,無疑大大鬆了口氣,慈慶宮其他人知道王言卿是陸珩請來的能人異士,都不敢阻攔,任由王言卿四處走。
王言卿沒有急著問話,而是先在宮殿裡漫步,碰到宮女們做事就上前搭把手,沒過一會,王言卿就把所有人都混了個臉熟。張太后在裡面休息,宮女們便靜悄悄跪在外面擦窗戶。王言卿幫她們提水、擰帕子,一邊遞東西一邊問:「這裡每天都要擦洗嗎?」
「是啊。」宮女們原本對王言卿避而遠之,但半天相處下來,她們發現王言卿態度和善,說話也溫溫柔柔,一點都看不出來是陸大人送來的。宮女們的防備心不知不覺瓦解,說道:「早晚各一次,做不完姑姑會罰的。」
王言卿嘆道:「這麼辛苦。」
宮女搖頭,說:「我們還算好的,擦地的才最累呢。他們得等所有人完事後才能擦洗,稍有走動就白擦了,要是主子回來後地還沒幹,還會被管事公公責罰。最近宮裡有不乾淨的東西,晚上沒人敢出門,誰都不想幹擦地的活。」
宮女提起了話頭,王言卿順勢問:「這到底是什麼鬼,為何這麼猖獗?」
宮女們本來很忌諱談鬼,但想到王言卿是會道法的人,便壯著膽子說道:「據說是死在宮裡的怨魂,因為冤屈無法轉世投胎,這才在宮裡找替死鬼呢。」
王言卿覺得這個說法很奇怪,問:「你們怎麼知道是冤魂?」
一個圓臉的宮女似乎想要說什麼,被旁邊人揪了下衣服,她嚥下要說的話,道:「宮裡人都這樣說。要不是找替死鬼,為什麼每夜纏著人不放呢?」
王言卿看出來這些宮女在隱瞞什麼,她沒有著急追問,而是繞著圈道:「是嗎?我曾經和師父學過超度之法,你們詳細描述那個鬼的模樣,說不定我能認出來是什麼鬼。我幫它做一場法事,它便能超度走了,也不用再找替死鬼了。」
陸珩幫她把身份都安排好了,王言卿只能順著陸珩的話往下編。宮女們一聽不疑有他,七嘴八舌說那隻鬼。王言卿完全聽不清關鍵資訊,只能打住,一一詢問:「它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月底,都把太后娘娘嚇暈了。」
「除了太后,你們都沒有看到嗎?」
宮女搖頭,王言卿問:「那天守夜的宮女呢,竟然也沒有看到?」
「沒有。」宮女說道,「月環都為此捱了一頓打呢。也是奇了,她平時睡覺很輕,那天晚上卻完全睡死了,第二天蘭榆去叫她,搖了好久,她才醒過來。」
崔月環是張太后第一次遇鬼時守夜的宮女,而蘭榆是第二天發現張太后暈倒的人。王言卿聽著若有所思,崔月環昏睡不醒,蘭榆第二天才出現,也就是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張太后知道。
王言卿想到張太后的狀態,不覺得二哥都問不出來的話,她去就能問出來。王言卿放棄詢問當事人,而是旁敲側擊問:「蘭榆在何處?」
一個宮女起身去找,沒一會,蘭榆來了。王言卿問:「二十九那天,就是你發現了太后暈倒?」
蘭榆知道這位女子是錦衣衛陸大人送來的,她手指拽著衣襟,緊張地點頭。王言卿掃到她手指上的動作,沒有做聲,問:「你第二天什麼時候發現的?」
蘭榆想了一會,說:「應當是寅時。那天輪到我掃地,我早早就起來了。」
王言卿問:「你既然負責掃地,怎麼知道太后娘娘暈倒了?」
蘭榆指向另一扇窗戶,說:「那天窗戶沒關,我路過時發現窗戶開著,心想這麼早就開窗,豈不是會把太后凍醒?我覺得奇怪,就多看了兩眼,恰巧看到太后睡在地上。我嚇了一跳,趕緊進去叫人。」
王言卿回憶了一下張太后寢宮的佈局,從這個角度看,確實能看到地面。王言卿問:「你發現太后時,周圍有什麼東西嗎?」
蘭榆想了想,搖頭:「沒注意。我看到太后暈倒,都嚇傻了,趕緊叫人來扶太后,並沒有留意周圍。」
蘭榆說話時,王言卿一直盯著她的表情,暫時沒發現說謊的地方。王言卿去看窗戶,果然,上面沒有任何痕跡。慈慶宮裡一天清洗兩次,這麼久過去,證據早就被清理了。
王言卿暫時沒得到什麼有效資訊,只好詢問第二次鬧鬼:「那隻鬼第二次出現時是什麼情形?」
說起這個,宮女們知道的人就多了,其中一個叫於婉的宮女說道:「太后生病後,讓所有人天一黑就在寢殿裡守著。但白日總要幹活,大家一起熬著實在吃不消,所以秦姑姑向太后提議,將人分成兩撥,一撥守夜,一撥回去睡覺,等半夜時換班。初五那天,輪到我們守上半夜,我前面還醒著,後來實在困得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屋裡吹來一陣冷風,我一下子被凍醒,我看差不多快到換班的時候了,就在殿裡等另一撥人來。當時太后和其他人都睡著了,宮殿裡很安靜,我突然聽到外面有哭聲,聲音像快斷氣了一樣,尖尖細細的。我最開始以為是風,後來越聽越瘮得慌,趕緊將她們搖醒。結果……」
於婉說到這裡眼睛瞪大,露出驚恐的表情。王言卿問:「結果怎麼了?」
於婉吞了一口口水,心有餘悸說:「結果,我一抬頭就看到一個人影映在窗紙上,披頭散髮的,嚇人極了。我當時嚇得受不了,趕緊喊人,連太后也被我們吵醒了。幸虧當時秦姑姑在,秦姑姑安撫了太后,讓我們不要亂吵,還拿了木棒去開窗。說也奇怪,明明不久前女鬼的影子就在外面,但我們一開窗,卻什麼都沒有。」
王言卿默然不語,她想了片刻後,問:「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昨夜了。」於婉說,「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守夜,快子時的時候,外面又傳來女鬼的哭聲,而且這次鬼還叩叩叩敲門,都快把我們嚇死了。再然後,錦衣衛就進來了。」
這些事情王言卿知道,錦衣衛聽到宮女尖叫,立刻破門而入,可是院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找到。宮女們見王言卿垂眸不語,以為王言卿想到了拿鬼的方法,紛紛問:「女仙長,你有什麼辦法嗎?」
王言卿心想她連齊雲山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哪能知道如何驅鬼呢?都怪二哥信口胡謅,連她也要跟著圓謊。
不過話說回來,以前怎麼沒發現,二哥這麼擅長編謊呢?
作者有話說:
陸珩:危。